或者说,需要那个持着另一把钥匙的人。
正凝思间,门外廊下传来一阵极轻微、极迟缓的脚步声。不是碧梧,更轻,更慢,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萧令珩抬起眼:“谁?”
门外静了一息,然后是个苍老得几乎散在风里的声音:
“殿下……是老奴,容嬷嬷。”
萧令珩握着指环的手,微微一顿。
容嬷嬷。太皇太后身边最老的陪嫁,自太皇太后薨后,便隐在城南小庵堂,近十年未踏出庵门一步。她今年该有八十多了。
“进来。”
门被缓缓推开,一个驼背几乎弯成弓形的老嬷嬷,拄着根磨得发亮的木拐,慢慢挪进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灰布袄子,头发却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个极小的髻,用根素银簪子固定。
她没行礼——腰已经弯不下去了,只是抬起那张布满深纹的脸,浑浊的眼珠在昏暗光线下转了转,最后定在萧令珩脸上。
“嬷嬷坐。”萧令珩指了指旁边的圆凳。
容嬷嬷摇摇头,哑着嗓子开口:“不坐了……坐下去,怕起不来。”她喘了口气,枯瘦的手颤抖着伸进怀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个用蓝布帕子包裹的小包。
帕子很旧,边角磨出了毛边,但洗得干净,叠得整齐。
“太皇太后……走前交代的。”容嬷嬷把布包放在书案上,手还在抖,“她说……等哪天,京城风刮得紧,北疆云压得低,殿下夜半难眠时……把这个,交给殿下。”
萧令珩看着那个布包,没立刻去动。
“是什么?”
“钥匙。”容嬷嬷喘着说,“另一半钥匙。太皇太后说……当年,赤狄老王献降表时,一并献上的。本是一对,一枚留在赤狄王庭,一枚……进给了太皇太后。她说,若有一天,赤狄血脉再现,而殿下需开一扇门……便是时候,把这东西交出来了。”
萧令珩伸手,轻轻揭开蓝布帕子。
里面是块赤金锁片,半个巴掌大,样式老旧,正面刻的莲花纹已经磨得平了,几乎看不清纹路。翻到背面——
烛光下,那背面用极细的阴线,刻着一个三重螺旋纹,和指环上的纹路一模一样。只是螺旋中心,有个小小的、泪滴状的凹陷。
萧令珩拿起锁片。入手沉甸甸的,金质极好,但被人摩挲得太久,边角都圆润了,泛着温润的暗光。
“该用它做什么?”她问。
容嬷嬷慢慢摇头:“老奴……不知。太皇太后只交代到这儿。她说……殿下去北疆?去赤狄故地?总能……找到该开的那扇门。”
窗外一个惊雷炸响,白光瞬间撕裂雨幕,照亮容嬷嬷皱纹深刻的脸。她似乎受了惊,哆嗦了一下,拄着拐往后退了半步。
“老奴……该走了。”
她转身,慢慢挪出门,佝偻的背影一点点融进廊下的昏暗里。
萧令珩没送,只是低头看着手中那枚锁片。锁片的边缘,沾着一点极淡的、陈年的暗红色痕迹,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别的什么。
又一个惊雷滚过天际。
雨更大了,砸在瓦上如战鼓急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