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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5 章（第2页）

攻城战瞬间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苏云絮拔出了刀。她不再只是发令，而是带着一队由赤焰军老卒与山鬼营战士混编的机动队，在城头奔走补漏。哪里云梯上的人快登顶，她就扑向哪里。刀光起落，鲜血溅上衣襟与脸颊。起初温热，很快变得冰冷黏腻。

世界仿佛缩成眼前方寸：狰狞的面孔、挥动的武器、飞溅的血，以及脚下越积越多、滑腻黏脚的尸体。

一名狄戎百夫长嚎叫着跃上垛口，沉重弯刀直劈她面门。苏云絮侧身滑步，刀锋擦着鼻尖落下，砍在墙砖上迸出火星。她手腕一翻，短匕自下而上刺入对方皮甲缝隙，猛力横拉。滚烫的血喷了她半边身子。

百夫长瞪大眼睛，缓缓软倒。

苏云絮喘息着退后一步，背靠冰冷墙砖。左臂传来刺痛，不知何时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肉外翻。她扯下一段束发布条，胡乱缠紧。

放眼望去，城墙已成炼狱。

守军伤亡激增。箭矢消耗远超预计。滚石与火油所剩无几。狄戎人却仿佛无穷无尽，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眼中只有狂热。

乌维的王旗，在远处岿然不动。他在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用血肉之躯消耗着城墙上的一切。

“王女！”萨仁满脸烟尘血污冲来，声音嘶哑，“东段有两架云梯守不住了！巴图鲁将军被缠住，抽不开身！”

苏云絮抹了把脸上的血，拎起刀：“跟我来！”

她带最后半队机动扑向东墙。那里战况更惨，垛口已被突破数处，数十名狄戎兵登上城头，正与守军血肉相搏。

苏云絮冲入战团，刀光如雪片展开。她身形灵活，刀法狠戾精准，专挑关节、咽喉、眼窝等薄弱处下手，不求华丽，只求最快毙敌。身边老卒见她如此悍勇，也爆发出最后的狠劲，硬将登城敌兵压回，推倒云梯。

但代价是，机动队又减员近半。

苏云絮拄刀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滴落。她瞥了眼被云层遮蔽的日头，判断已近午时。攻城战持续了近两个时辰。

乌维的第一波全力进攻，暂时被顶住了。

但城下尸积如山，城头守军人人带伤，疲惫欲死。箭矢几乎告罄，滚石火油只剩零星。而乌维的主力——那些最精锐的金狼卫，尚未真正投入攻城。

“清点伤亡，修补缺口，收集箭矢……从敌人尸体上拔还能用的！”苏云絮快速下令，声音沙哑，“让陈敬把最后那点肉干与烈酒分下去，每人一口，提提气。”

她知道，下一波只会更猛烈。

就在这时，一名从西墙奔来的传令兵踉跄冲到近前，嘶声喊道：“王女！西墙外……狄戎阵后似有骚动！烟尘很大，看不真切！”

苏云絮心头猛地一跳。难道是月灼和莫度？这么快？

她强压下涌起的思绪，登上最近瞭望台，凝目西望。狄戎大军后方，靠近黑石部驻扎的区域，确有烟尘扬起，隐约传来不同于战鼓的混乱喧嚣。中军那面狼旗，似乎也在微微调整方向。

“继续盯着！”她下令，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

若真是后院起火……

城下，狄戎大军开始缓缓后撤，退回出发阵地，留下城墙下密密麻麻的尸体与呻吟的伤员。他们在休整，在重新编队。

狼居胥城头，获得了一丝宝贵的喘息。

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喘息短暂如濒死者的回光。

苏云絮走下瞭望台，接过萨仁递来的水囊，仰头灌下几口冷水。水流过干裂的嘴唇与喉咙，带来一丝清醒。

她望了一眼朔方城的方向——那里依旧没有任何援军出现的迹象。

又望了一眼圣山的方向，心中默念：月灼，莫度，你们的火……要烧得再旺些，再快些。

风穿过血腥的城墙，带着深秋刺骨的寒意，也带着远方未知的变数。

下一场风暴，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