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他。”
杜枝枝背对着云临,他看不到她此刻的神情,却清楚地听见她的声音因剧痛而微微发颤。
公孙盛前行的脚步骤然停下,他定定地看着杜枝枝肩头渗出的鲜血,看着她强忍疼痛却依旧坚定的眼神,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沙哑:“你竟为了救他,不惜这般伤害自己。”
“我只说最后一次,放了他。”杜枝枝的声音颤得更厉害了,肩头的剧痛几乎让她站立不稳,可她依旧紧紧攥着手中的匕首。
此刻谁也没有开口,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时草木的轻响。
沉寂片刻,公孙盛看着杜枝枝的左肩,紧绷的嘴角终于松了松,沉声朝着暗处吩咐:“叶安,送云少卿回去。”
叶安突然冒出来:“是。”
说罢,便快步上前,扶住虚弱不堪的云临,准备带他离开。
自始至终,公孙盛的目光都牢牢锁在杜枝枝身上,没有片刻离开。
云临清晰地听见公孙盛的声音软了几分,带着妥协与心疼:“满意了吗?”
杜枝枝没有丝毫犹豫,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要亲自送他到云宅。你大可以放心,我父母在东宫,我不可能自己跑掉,丢下他们不管。”
“你……”公孙盛被她这执拗的态度气得语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片刻之后,看着杜枝枝肩头不断涌出的鲜血,公孙盛终究还是彻底妥协了。他命人备好马车,又派人火速将东宫医术最好的医师叫来,为杜枝枝处理伤口,同时也吩咐医师为云临简单包扎止血。
回云宅的路上,云临回想起那日在茶铺,蓝衫女子与青衣男子的对话。结合刚才眼前发生的一切,他终于明白了杜枝枝为何会那般笃定地说,公孙盛不会对她怎么样。
公孙盛对杜枝枝的感情,或许真的如那蓝衫女子所言,深切至极。否则,以公孙盛的狠厉绝情,又怎么会妥协。
若非今日亲眼目睹,云临就算是打死也不会相信公孙盛竟然会真心实意地喜欢一个人。
这个突如其来的发现让云临满心都是震惊,连身上钻心的伤痛,都因此缓解了不少。
·
东宫宫墙外,纪月笙和云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悄无声息地潜入了东宫。
前世她时常出入东宫,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一亭一阁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甚至她还知道公孙盛私底下抓了谁,都会关在地库。
潜入东宫后,纪月笙没有丝毫犹豫,拉着云岑,径直朝着记忆中地库的方向快步而去。
她脚步急促,满心都是担忧,生怕晚一步,便会看到不愿见到的场面。
“地库的门怎么是开着的?”云岑看着地库大门,压低声音问。
纪月笙停下了脚步,眼神一凝,抬手拦住身后的云岑,轻声道:“先等等,看看有没有人从里面出来。”
说罢,她便拉着云岑,蹑手蹑脚地躲到了地库右侧的盆栽后面,静静观察着四周的动静。
师徒二人凝神等了许久,半个人影都没有见到。
长时间的等待让纪月笙心底的焦躁与不安越来越盛,耐心一点点被消耗殆尽。她满脑子都是云临的安危,实在等不下去了,只想立刻冲进地库确认他的情况。
云岑见状,连忙上前劝阻,可心急如焚的纪月笙根本听不进去,一心只想往里冲。
劝不住她,云岑无奈之下只能妥协,随她一同进入地库。
纪月笙扫了一圈地库,一个人也没看到。浓重的血腥味令她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跟着加重。眼角的余光瞥见一根皮鞭,她快步上前,俯身抓起皮鞭。
凑近看见皮鞭上的血迹时,纪月笙紧绷的神经终于炸开:“我要杀了他!”她的声音带着哭腔,说着抬脚就往外走。
云岑拉住她,她挣脱着往外走,力气比平时大许多。云岑干脆松开手,跑到门口拦住去路,大声制止:“你冷静点!他身边高手如云,我大姐都差点死在那些人手里,你去找他做什么,送死吗?”
纪月笙望着云岑,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颗掉落。她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对自己的所做所为产生了质疑。
她想,自己是否做错了,若不是因为她,云临和杜枝枝,还有自己的家人都不会卷进来。
前世的血海深仇,真的一定要报吗?
这江山给公孙盛又如何?
她为何要为了天下女子的命运跟公孙盛斗?斗到最后,家人、爱人和朋友身陷囹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