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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第1页）

自从杜枝枝有了身孕，公孙盛便请来手艺精湛的匠人，为她制了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相当宽敞，需要四匹马来拉。车厢内壁裹着柔软的云锦，坐垫更是铺了三层狐裘软垫。

京城的路平坦，马车行驶时稳稳当当，然而就连这轻微的颠簸，都震得云临的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他有许多话想问杜枝枝，可叶安坐在他对面，此刻正死死盯着他，那些疑惑，便只能憋在肚子里。

公孙盛安排叶安跟着的目的显而易见。

云临心底最想弄明白的，便是杜枝枝与公孙盛之间的爱恨纠葛。

他看得出公孙盛对杜枝枝的情感，可杜枝枝看向公孙盛的眼神，始终被一层迷雾裹着。

公孙盛患有离魂症，结合刚才二人在东宫的对话，细细推敲，云临心中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杜枝枝放在心上的，极有可能是公孙盛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的速度变得缓慢，不久便轻轻一顿，停了下来。

车夫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清晰地落在三人耳中：“太子妃，云宅到了。”

车厢里，三人面面相觑，无人开口，也无人起身下车。

三人心思各异，各怀心事，就这般沉默地对峙着，谁也没有先动的意思。

片刻之后，杜枝枝缓缓起身，走了出去。

待杜枝枝下车，叶安问：“云少卿，需要我扶你吗？”

话虽如此，叶安却依旧端坐着，身子纹丝不动，连抬手的意思都没有，分明只是一句虚情假意的场面话。

云临心中了然，不动声色缓缓起身。

这轻微的动作扯得浑身伤口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他死死咬着牙关，将到了嘴边的闷哼咽了回去，强忍着剧痛，努力让自己的步伐看起来平稳如常，不肯在叶安面前露出半分狼狈。

云宅的大门紧紧闭着，杜枝枝早已走到门前，却并未抬手叩门，只是静静立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板，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安紧随云临身后下了马车，落地便迫不及待地看向杜枝枝，催促道：“太子妃，云少卿已平安到家，还请尽快返回东宫，莫让殿下久等。”

杜枝枝缓缓转过身，清冷的目光直直落在叶安的脸上，端着太子妃的架子说道：“叶典军，我与云少卿说几句话，请你回避。”

听罢，叶安不为所动，他此刻站在云临和杜枝枝中间，如同一道屏障。

杜枝枝见状，眉梢微挑，又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胁的意味：“叶典军，你若是不想阿盛醒来之后，听到我在他面前说些‘疯言疯语’，最好回避一下。”

这话听得云临一头雾水，全然不解其中深意，可叶安只是淡淡瞟了他一眼，眼神微沉，随即不再坚持，转身对着车夫抬手摆了摆，沉声道：“往前赶五丈远。”

车夫应声领命，麻利地收起梯子，翻身跃上马车，轻挥马鞭，缓缓向前行去。

待马车稳稳停在五丈开外，叶安快步走到车旁，立刻转过身，目光紧紧盯着云临与杜枝枝的方向。

杜枝枝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仿佛早已看透了云临心中的疑惑，她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公孙盛知道自己患有离魂症。”

云临闻言，眼神下意识地瞥向不远处紧盯此处的叶安。

杜枝枝缓缓说起了公孙盛的往事：“其实，公孙盛小时候，并非如今这副模样。那时候的他，心性善良，待人温柔。叶安最开始认识的，便是那个时候的他。”

“后来呢？”云临忍不住轻声追问。

“后来，公孙夜不知为何，突然性情大变，以折磨阿盛为乐。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阿盛不堪折辱，便躲了起来。”杜枝枝的声音轻轻淡淡，却藏着难以言说的苍凉：“阿盛躲起来后，公孙盛便出现了。”

云临心头一震，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问出了心中的另一个疑惑：“那你……喜欢的是阿盛？”

杜枝枝闻言，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讽：“没有，那不过是公孙盛自己的揣测。我不想让他好受，便从未解释。”

“那……”云临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不知该如何开口。

杜枝枝却一眼看穿了他的心思，抿嘴轻笑一声：“你是想问，我对公孙盛，究竟是何情感？”

云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沉：“嗯。”

“我爱他，也恨他。”杜枝枝说着，自嘲般地笑了起来，笑声轻浅，却满是苦涩：“是不是很好笑？”

云临却半点也笑不出来，反而心头涌上一股浓烈的共情。他太懂这种又爱又恨，纠缠入骨的矛盾心理。

前世他对纪月笙的情感，不正如杜枝枝对公孙盛这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