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骨阵的阵眼骨人已灭,魔气逐渐在密林上空消散开来,大阵解决,安南城的百姓也安全了。
然而,对于谢寻钰来说,魔骨阵虽解决了,却有更大的危机即将来临。
他头顶的天空中,乌云密布,闪电毫无预兆直劈而下,闪过一道寒光,猛然击在他的后背之上。
少年被劈得跪倒在地,他紧咬牙关,可上古雷劫的诅咒不是他的力量能够反抗的,这是他拔出龙鳞强制提高修为的代价。
一道雷劫不够,另一道雷劫紧随而来,少年握着凝玉,单膝跪地,咬着血,不让自己趴倒在地,持剑的手发软。
他感受到自己的修为从金丹后期极速降落,两道雷劫之下就已经降到了凝体期。
好痛……
四十年了,这雷劫他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自从那些人知道他修为突破元婴,便寻来这上古秘法压制他的修为。
他们不就是因为怕他,忌惮他吗?
少年持剑,面色煞白,轻缓闭上了双眼。
沈念白全身都在疼痛,她堪堪睁眼,瞧见了满身残破的少年。
谢寻钰所有的行动她都看在眼里,可是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帮不了他,周身布下的灵力屏障护住她,隔绝魔气的干扰。
可雷劫之下,少年被劈得跪倒在地,乌发凌乱,靛蓝色发带染血松垮掉落在地上,少年背上那被骨人划出的血痕皮肉翻出,骇人至极。
沈念白紧紧握住身旁的长剑支起身子,破开屏障,朝着少年颤颤巍巍走了过去。
不知走了多久,天上的浓云已经散去。
安南城外的密林终于平静,魔息化为乌有,那碎掉的魔骨之上,飞出一块黑色鎏金的印记,朝着谢寻钰的方向而来,印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沈念白眼眶微酸,跪在地上,失力从身侧抱住了少年。
*
与清息一战,四人都受了重伤。
慕青衍和钟愿二人灵脉被魔气侵蚀,服用了许多丹药这才将魔息逼出一些,还需多次调息才可彻底缓解,身体受到了不小的损害。
大魔解决,对于安南城来说,少了一桩潜在的危害,清明道观灭门和阿杜身死也算是有了交代。
四人回安南城后,暂时住在原来订下的客栈里休养生息。
沈念白伤的不重,她担心那些孩子,于是神志清醒时去探望过一次,她发现那天告知他们魔头方位的姑娘没了踪迹,只剩下榻上堆起来的衣物,想来那个段婴灵确实只是清息搞出来的障眼法。
而真正的段婴灵早就在城外的密林中,受到了清息魔气的蛊惑,充满悔意自刎而死。
段婴平兄妹的尸身找回来后,他们□□忙下了葬。
也正是因为出了这件事,他们才听说了关于段婴平兄妹的故事。
段婴平本是安南城甜水巷的少年,父亲早亡,家中只有一位母亲,在段婴平十五岁时,母亲患了重病,一病不起,少年每日出门帮街坊领居干些杂活赚银钱给母亲买药,可愣他如何拼命,却还是从阎王手中抢不回母亲的性命。
那年年底,母亲走了。
少年给母亲下葬后,终日神志恍惚。
然而在一日傍晚,段婴平在安南城甜水巷的拐角处遇到了一群富家子弟。
那些个少年穿金戴银,却围起来欺负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小姑娘,不知为何,段婴平这从来与人为善、不会打架的性子,却管不住自己的手,将那公子哥的头头给揍了,而后带这个小姑娘回了家。
姑娘比他小了两岁,换上一身新衣后粉雕玉琢,眼眸轻灵,样貌比起那些官家小姐也不输分毫。
可姑娘看着他却不会说话,圆圆杏眼中总是带着股瑟生生的惧意,晚上还总是做噩梦,说梦话,缩在床榻角落像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少年知晓她怕人,于是尽自己所能逗小姑娘开心,他会给她做葱油饼,会从铺子给她带糖葫芦回来,还亲手为她做了一根木簪子,尽自己所能给她买新衣服穿。
于是渐渐的,姑娘开始信任他,也不再害怕他,而且开口同他讲话了。
姑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忘记了自己来自哪里,她只记得从有记忆起她就被人关在笼子里,兜兜转转被卖到了安南城。
不过就算没有记忆,她开口喊他的第一句就是哥哥。
段婴平为她起了名字,唤作灵,希望她永远灵动开心,平平安安,做无忧无虑的小姑娘。
但是日子不会因为有些起色,就一直好下去,天不遂人愿,那被他打了的富家子弟在一日傍晚找上了他。
昏暗的天际如同人生的余晖,那晚的火烧云十分绚烂,安南城的风本来温煦,在那日却吹得人骨头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