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的两人也没闲着,萧念请来了京中医术最好的郎中,生等了一个时辰,才见门打开。风墨言面露疲惫,看见郎中后,把她请了进去。
他医术有限,后续还是需要正经郎中把控才好。
郎中本来为白白浪费一个时辰懊恼着,但当探上晚儿的脉搏后,脸色顿时凝重起来,叶江离紧张地张了张口,“郎……”
郎中抬手打断了她,收手沉吟片刻,“性命是无碍了,只是……这位小郎的身子。”
她长叹一声,用通俗易懂的话道:“梁柱虽未全塌,但也如白蚁噬木,只靠几缕精气撑着,又经银针强行疏导,虽逼出了大半毒邪,却也抽掉了仅剩的神魂。”
“什、什么?”叶江离如遭雷击,怔愣在原地,要不是萧念及时扶住她,只怕她又要栽倒在地。
郎中伸手掀开晚儿的眼皮,声音低了些:“目为肝窍,强行引毒,魂窍受损,神光便再难凝聚了,日后怕是只能辨光影、见轮廓,难察细微。”
她又转向叶江离,提笔开方,“娘子需知,这已是万幸,若毒入肺腑,不出一月便咳血而亡,如今只汇聚于目,虽是重损,却保了神智清明,四肢如常,日常起居尚能自理。我开一道聚气养神的药方,兼以针灸,虽不能复明,但能镇住余毒,免得日后游走毒发,切记,不可劳神受寒,酒气荤腥皆不可沾,好好养护,还是能同常人一样,安度余生,若是……”
后面的话没说完,而是拖着长长的叹息,如秋日落叶,极轻地落下,又重重地砸在众人心底。
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叶江离沉默无声地陪着。郎中开完药后离去,屋内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此时,风墨言从怀中拿出一本名册,打破沉默,“这簿册里记录了七年来堂中所有男郎的真实名籍与去向,我一直贴身放着才没被她们搜了去。你们按照上面的去查,定能查到来路。我半生飘零,早已将堂中的男郎们当成了我的孩子,那日我未能护晚儿周全,如今他的决心我已经看到了……”
他说着落下一滴泪来,看着床上的人露出欣慰的笑容,“从前是我没护好你,还好这次有机会让我再救你一次。”
叶江离张了张口,终是没说什么。原谅的话需得由晚儿亲自来说。
风墨言把薄册递给萧念,淡声道:“我走了。”
萧念沉重地接过薄册,重新看向风墨言,终于认清自己以利益诱导的念头有多可笑,也明白了苏枕玉宁死不供出温静雅的原因,或许这世间的许多事本就不能冷冰冰的算计来衡量。
她歉意道:“抱歉,我不该把你想成那种人。”
风墨言身形一顿,“别把我想得太好,我的命不值一提,帮你们不过是为了了却我多年的心结……胜固欣然,败亦无悔。”
言罢,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萧念转向叶江离,“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带晚儿回去养伤吧。”
“嗯。”叶江离拿起晚儿的斗篷将他团团包裹住,轻手轻脚地抱他上了马车,撩开车帘叮嘱萧念:“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薄册好生放好,切莫被人发觉了。等晚儿好些,我再回书院和你细商后事。”
“知道了。”
萧念送别了叶江离,转身时见江砚澄愣在原地失神,不知在想什么,“怎么了?”
江砚澄抬头,笑了笑,“无事,我们回去吧。”
他抬脚朝马车走去,萧念却握住他的手,将他拉入怀中。清雅淡香瞬间笼罩全身,萧念轻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看见晚儿那样,你心里不好受是不是?”
江砚澄应声,“是,晚儿明明什么都没做,却白白受了这一切。小姐,名册上的人……”
“嘘——”萧念做出噤声的手势,“上车说。”
马车上,萧念随手打开一页,入目便是晚儿的名字以及他的来历,只是用朱笔道道划去了。想必是风墨言以为他死了,才将他从名册上剔除。
江砚澄被朱笔刺痛了眼睛,心中五味杂陈,“晚儿付出如此惨痛代价,才换来这一线生机,若没有风堂主、没有叶小姐……”后面的事他根本不敢想。
萧念柔声安慰:“放心,没有如果,往后她们会好好的,我们也是。”
叶江离和晚儿的遭遇让萧念意识到一件事,她当初把江砚澄留在身边是对的,还好她没有错过他,前世的分手是迫不得已,如今重来一次,她一定要牢牢握住。
“小姐。”江砚澄抬起头,正色道:“晚儿不该遭此劫难,醉风堂里的人亦是。”
萧念颔首,合上薄册,“我知道,这便是证据。我会禀明太女,暗中探查事情的来龙去脉,搜集所有证据,借这个机会把温家连根拔起。这么庞大又复杂的事情,光靠温家不可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江砚澄疑惑:“小姐是怀疑温家只是棋子,其背后还有人?”
“嗯。”萧念意味深长道:“而且那人定然是位高权重,手眼通天。”
江砚澄有些担忧,“小姐为何断定太女一定会帮你呢?万一她才是那个幕后主使,反过来加害你怎么办?”
萧念被逗笑,伸手捏他的脸,“话本看多了吧?哪有这么多戏剧的情节,放心吧,太女绝对和我站一队,不说别的,我这么听话又有用的好刀,她可找不到第二把。”
江砚澄暗自垂眸,他最近确实看了很多书,不过不是话本,而是天文古籍,他想,他和萧念能意外穿过来,那是不是有机会还能穿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