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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疆苦寒,风沙迷眼,最初的不适逐渐褪去,在京城被养出来的脆弱身板,在冷硬的环境中逐渐变得有力。
随军五载,姜玉照在军中小有名气,人人都知晓沈将军有位胞妹,生得花容月貌,人也厉害。
不仅骑马射箭样样精湛,不输边疆将士,就连性格也洒脱肆意,虽身旁有位幼子,但将士们还是不少蠢蠢欲动,羞赧地追求。
只是那位沈小姐一直不为所动。
总兵府院内,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正蹲在回廊下,胖乎乎的小手拿着一根木棍,左右偏着头,聚精会神地戳着花坛旁的蚂蚁窝。
阳光落在他卷翘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深邃的阴影。
“阿曜,又在淘气?”
男孩抬起头,看到面前站着的人影,眨着清澈的眼,奶声奶气地摇头解释:“阿曜没有,阿曜是看到小蚂蚁在搬家,想帮帮它们。”
对方嗤笑,饶有兴致挑眉:“帮忙用木棍?”
“是呀,不然动手的话会弄脏衣袖,娘亲要生气,打阿曜屁股的,阿曜怕痛。”
说着,他白皙的小脸皱皱巴巴起来。
“哈。”
对方还待说些什么,阿曜已经丢下木棍,迈着小短腿,朝一旁扑了过去,欢喜出声:“娘亲!”
回廊处,姜玉照弯下腰,娴熟地将阿曜一把稳稳接住。
边疆五载,她的穿着打扮已经与当初在京中有了不小的变化。如今身上是舒适松散的骑装,乌发随意挽成发髻,簪着一支简单的桃木簪子。
五年的时光,洗去了她曾经的内敛隐忍,沉淀出陈静从容的放松姿态。
“手上都是泥,擦擦。”
她垂首,将帕子递给阿曜。
粉雕玉琢的阿曜乖巧地“哦”了一声,知晓这可能是自己方才捡棍子蹭上的,很快便接过帕子,仔仔细细地给自己的手擦拭起来。
而后才重新欢喜地扑进姜玉照的怀中,撒娇地蹭了蹭:“娘亲,阿曜刚才在看小蚂蚁搬家,它们好忙碌,好有趣。”
“嗯……因为天要下雨了吧。”
姜玉照抬眼看了下乌云密布的天空,很快将阿曜放下,拍了拍他的脑袋,笑起来:“进屋去玩耍吧,你舅舅在里面,等下要下雨,不要乱走了。”
阿曜顿时欢喜雀跃起来:“好耶,舅舅在,那阿曜可以和舅舅继续学弹弓啦,阿曜这就进屋!”
五岁的孩子蹦蹦跳跳拜别院中娘亲与叔叔,飞快进屋。
边疆条件有限,如今阿曜身上穿着布料不算精美,没有京中那般锦袍,但都是出自姜玉照所亲手缝制。
沈倦还为他打了一个小小的长命锁,如今挂在阿曜项间,随着他的蹦蹦跳跳而晃动着。
“不会后悔吗?若是你没离开太子府,阿曜便是太子的唯一子嗣,穿戴吃用都是奢华的,定要比如今好上许多。”
姜玉照看向说话人的方向,扯了扯嘴角,挑眉:“你看阿曜如今这般,过得不愉快吗?非要金尊玉贵养大才算好?况且,在太子府中阿曜能有如今这般自由放松?”
“你说呢,谢小世子?”
处于姜玉照对面的,正是来边疆参军的谢逾白。
大火烧毁了熙春院后,谢逾白以为姜玉照已经葬身火海,心灰意冷,与太子之间的关系彻底陷入冰冷。
太子在京中,他便远赴边疆。
原本心情沉痛,只想着参军找些事情做消耗一番心力,好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远离让姜玉照失去性命的京城,却没想到却在边疆见到了姜玉照。
以及还是那般模样未变,但却改了姓氏,成为了将军沈倦的胞妹,沈玉照,身边携着幼子。
只看一眼,谢逾白便认出这是他心心念念的玉照,她身旁的孩子是太子的子嗣。
谢逾白视线紧紧追随着她,怎么也挪不开,视线柔和:“玉照你说得对,你不后悔便好。”
心中隐隐松了口气。
刚远赴边疆时沉痛的心情,在见到了姜玉照,知晓她还活着的消息后,转变为万分的惊喜。
难以形容这般感觉,就好似守着一个只有他知晓的宝箱,他心中生出些许难得的自私情绪,小心翼翼地藏着这份消息,并未将在边疆见到姜玉照、姜玉照尚在人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