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妙竹脸上闪过一丝悲戚的表情,随后很快恢复正常道:“明日我就带着他去官府改契书,希望各位能支持我的这个决定。”
崔父叹着气不说话,族老们面面相觑,有人出来说道:“三姐儿,你宠爱赘婿,这没什么问题,只是这么一笔银子给了他,若他跑了,这不是一场空?”
崔妙竹淡淡:“他不会跑。”
又有人道:“三姐儿,莫说他跑不跑的,你这样做……像是交代……哎,不太吉利啊。你又有着身孕……”
这人说的吞吐犹豫,崔妙竹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身子本就差,说白了没几年活头,不在乎什么吉利不吉利的。”
众人再没说什么,只起身离开。
崔妙竹盯着崔宋林空了的椅子,面色麻木,崔父瞧着她只重重叹气,随后看向甄柳瓷:“甄小姐,你陪她说说话。”
“好。”
众人都走了,屋子里安静下来,甄柳瓷看向身侧的高忆:“你出去等我。”
高忆走出屋,关上门,这下子屋里只有甄、崔二人了。
屋内安静,崔妙竹先开了口:“天冷了,冬天要到了。”
甄柳瓷皱眉,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崔妙竹轻声:“他和宋家闹掰了,宋家分家的时候什么也没给他留,我得为他打算着。”
“姐姐。”甄柳瓷说:“宋郎君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呵呵。”崔妙竹轻笑:“你看他小孩子一样,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跑出去了。说来你俩也是一样的年纪,我瞧着他怎么总是长不大呢。”
她低声喃喃:“他什么时候能长大呢,也好叫我放心些。”
甄柳瓷安抚她:“等孩子生下来,他做了爹了,就长大了。”
崔妙竹微笑:“借你吉言。”她又说:“他闹起孩子脾气来是连我也不理的,你帮帮我,去劝劝他,替我说几句好话。”
甄柳瓷看着祥云把崔妙竹搀回后院,而后起身出门去找崔宋林。
她刚出门,就见高忆走过来,于是问他:“瞧见宋郎君了吗?”
高忆摇头,甄柳瓷道:“你随我找一找。”
崔宋林实在好找,崔府花园哭声震天,地动山摇,离着老远便能听见。
甄柳瓷走过去,见崔宋林伏在观景亭的柱子上,肩膀一耸一耸,哭的好不伤心。
“宋郎君?”她哄他:“来吃些点心。”甄柳瓷转身从高忆手中拿过那两包点心。
崔宋林还恼着,抽噎地话都不能成句说:“你,你若是要,要帮她说话,你,你就走!”
甄柳瓷淡淡:“她怀着你的孩子,那样辛苦,如今又为你盘算这些,你还生她的气?”
她故意激他。
果然,崔宋林立刻转过身,攥着拳头大声道:“我生气是因为,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止住眼泪,而今嘴一撇,泪水又汩汩流了出来。
“她瞒着我!她什么都瞒着我!”
他用手臂捂着眼睛,张大嘴哭喊着:“求子瞒着我,做这些又瞒着我!我不想要小孩子,我也不想要她的钱!我要她陪着我!一直陪着我!陪我到老!陪我到下一辈子!生生世世都陪着我!”
甄柳瓷垂眸,瞧见他哭伤心,也有几分伤怀。
“你知道,她即便不做这些,也不过还能再陪你三年。”
崔宋林狠狠蹭了一把眼睛:“呸!清平山的臭和尚!我才不信他的话呢!阿姐和我长命百岁!什么三年……”说着说着他又要蹲在地上哭。
甄柳瓷看了眼高忆,高忆上前把崔宋林扶到凳子上坐着。
崔宋林这才看见高忆,他上下打量着他,而后问甄柳瓷:“他长得这样普通,不如那个沈……”崔宋林抽噎着摸了摸鼻子,自己打断自己的话,又指着高忆问甄柳瓷:“他这么普通,你也喜欢他吗?”
高忆愣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甄柳瓷到是没说话,因为本就无所谓喜欢不喜欢的。
崔宋林拿起桌子上的点心小口吃着,自说自话:“我生气,因为她事事都不和我商量,自以为是为我好,其实根本不是我想要的。”
甄柳瓷叹气:“你想要她长久陪着你,这是她做不到的,所以她才想从别处弥补你。”
“我知道,我都知道。”崔宋林撇嘴:“可是她这样,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