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沉默的做好一个衙役的本职,只在轮到他去给甄柳瓷送饭或守夜的时候趁机和她说说话。
行船十日,有两日是他守夜。
他趁着无人注意的时候打开锁头,进去陪她。
两个人也不做什么,就是手拉手坐在床沿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听着水声。
“沈傲,”甄柳瓷问他:“你是不是准备去求你父亲。”
“嗯。”沈傲本也没打算瞒她,他一笑,看着她说:“你怕我爹刁难我?”
甄柳瓷沉吟:“按你描述的沈相大人,我觉得他一定会刁难你。我不想让你因为被刁难。”
沈傲脸上笑容更深:“没事,说到底他是我爹。”
甄柳瓷看着他,缓缓低下头去,心里不觉得沈相会帮她。
她低头之后,沈傲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深吸一口气,换上轻松语气:“先前你问我有没有后悔的事,当时没有,现在有了。”
甄柳瓷好奇:“是什么?”
沈傲神秘一笑:“以后和你说。”
一个假扮衙役的公子,一个可能获罪的富家小姐。
少年少女手拉着手,并排躺在小床上,谁的心里都没有旖旎心思,星月江色清,屋内只有浅浅呼吸声。
这是值得珍惜,需得铭记的时光。
船靠岸那天,沈傲没和甄柳瓷一起走,他换上衣服,回了沈府。
还没人知道他要回来,门房下人见了他欣喜地去给沈母姜茹报信了。
姜茹和沈傲隔着院子刚见一面就开始流眼泪。
她拉着沈傲的手:“腿养好了?可落下什么病根吗?”
沈傲摇头,问她:“沈相大人呢?”
“最近朝中事情多,你父亲回来的晚,你哥哥许是过一阵就回来了。”
沈傲的哥哥现如今就户部任职,正七品的金部员外郎。
姜茹又道:“你这次回来可是想明白了?千万别在和你爹对着干了,休息休息,娘从侯府给你请个好先生回来,你准备准备参加明年的春闱。”
沈傲抿了抿嘴,想了想:“娘,我有喜欢的人了。”
姜茹一愣,而后道:“这是好事,是哪家的千金?父亲是何官职?母亲出身谁家,我可认识?”
沈傲低头轻笑一声:“是杭州富商之女。”
姜茹不知作何反应,只说:“这出身不高,你父亲不会同意的,他原是给你相看好了一位贵女,若你没惹出这些事来,也是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了。”
沈傲沉默片刻:“娘,你是知道我的。”
姜茹有了些怒气:“你知你父亲是那样的性格,又偏要和他对着来!也不知你找个这样的女子,是不是为了故意气你父亲!”
说话的功夫,沈羡回来了,见到沈傲也是很惊喜,兄弟二人寒暄几句之后沈傲便问了户部尚书吕兆和杨总管之事。
沈羡说道:“历朝历代都有这样的事,吕大人行事不正,可杨总管也是个不禁查的,里里外外牵扯出不少事,难翻身了。”
沈傲急道:“可提供贡缎的甄家是无辜的啊。”京中已有消息,甄柳瓷五天后受审。
沈羡又说:“无不无辜……现在陛下都觉得杨总管有罪,你说这甄家如何脱身?”
沈傲想了想,果然,这件事最终也只能去找沈相。
天色全黑的时候,沈相回府了。
京城的冬天比杭州冷太多,滴水成冰。
沈傲守在沈相回宅的必经之路上来回踱步,心里盘算着说辞。
他双手冻得发红,只好来回搓着。
过了许久,远处亮起灯笼光,下人提着灯笼为沈相照路,沈相穿着一件黑色皮毛大氅,身形高大,不怒自威。
这父子俩身量相当,更几乎长了同一张脸,只不过一个年轻莽撞,另一个经过岁月洗礼更显沉静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