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傲咬着牙上前:“大人……”
这俩字刚出口,沈相便带着一阵寒风从他身侧走过,一眼都没看他。
下人们低着头,瞥来视线,也很快收回。
沈傲站在原地,握紧了拳头,却又无奈松开。
沈相回了屋子,姜茹上前替他更衣,小心道:“可见到傲儿了?”
沈相看了她一眼,不语。
姜茹更试探道:“孩子知错了,所以才回来了。”
“呵,”沈相轻蔑:“他可不是知错的样子。”
“我写信给他叫他回来参加明年春闱,没多久他就回来了,许是已经想明白了,只是拉不下面子和咱们说软话。”
沈相把茶杯重重搁在桌上:“他哪有什么面子!”
姜茹安抚:“你从前不也说他比羡儿聪明,又说过他像你,现如今他愿意科举,这不是好事吗?”
沈相沉吟片刻,招呼下人道:“让二公子明日一早来我这回话。”
下人恭敬:“二公子还在院子里呢,好像是有事和您说。”
沈相看了姜茹一眼,姜茹心中一紧,然后看着沈相走了出去。
夜里更冷了,好像灯笼中倾泻下来的光都是凝固的。
沈相披着大氅,站在门口,问沈傲:“你有事?”
沈傲垂首站在院里,不说废话:“吕杨党争,上交贡缎的甄家商号被构陷实属无辜,请父亲拨乱反正,还甄家清白。”
沈相静思片刻,目光沉沉,问他:“你为何替甄家说话?”
沈傲恭敬:“甄家小姐甄柳瓷,是我心爱之人。”
“哦……”沈相轻蔑一笑:
“原来是为了女人。”他缓步走下台阶,拍了拍沈傲的肩膀,在他耳边道:“你比我想的更没出息。”
沈傲咬着牙:“儿子是没出息的人,只是甄家无辜,还请父亲……”
“住口吧。”沈相声音冰冷:“再说下去,你就是逼我以权谋私干涉朝堂。沈傲,你有几斤几两的能耐?你有什么手段逼我听你的?就凭你是我儿子?帮你我又有什么好处?”
几句话,将沈傲贬如泥土。
沈傲低着头:“我,我会……”他需得拿出什么来交换,可他有什么?
他孑然一身,两手空空,难道要学哪吒割肉还母、剔骨还父?可这就能说动沈相了?
沈傲曾说,自己永不会屈服于沈相,沈相打了他十几年,早就亲手打碎了父子亲情,打碎了沈傲对他的恭敬和爱意,可现如今爱人有难,他只能来求这个自己厌恶至极的人。
他需得拿出有价值的交换物来说动沈相。
他有什么,沈傲想,他最珍贵的是什么?
沈傲喉头动了动,他说:“我会听父亲的话……”
沈相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转身走进屋内,半个时辰后,屋内的灯熄了,又过了半个时辰,院里的灯也熄了大半。
沈傲独自站在阴影中,神色晦暗,心中牵挂他尚在狱中的小小爱人。
月华如冰,星夜湛湛,这是个痛苦的夜。
他从前是想过去死的,在沈相发了疯似的打他的时候,在很多时候……他甚至没想过自己会在去往杭州的船上醒过来。
这样被打着长大的孩子,不可能没想过去死。
他只是不想死在自己手里,他想着,父亲该亲手杀死他,然后背上杀子的罪名,他的魂魄会一辈子跟着他,诅咒他,看他痛苦。
他曾经是想做那个削肉剔骨的哪吒,可现如今他想带着自己的爱人回那个温暖的杭州。
他甚至想过,他一定要一个比沈相好的父亲。
这夜里,沈傲打定主意,他要拿他最重要的东西做交换,说动沈相-
晨起时下人来回话,沈傲在院里站了一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