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茹心疼,却不敢在沈相面前表现什么,只沉默地替他更衣。
沈相闭目不语,许久之后,他缓缓开口道:“遣人去朝中,替我告假一日。”
沈相穿着深紫朝服,推开门的一瞬间,寒意铺面而来。
沈傲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知道沈相正看着他。
父子俩确实很像,也都是聪明人,只一个眼神,一个呼吸,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腿脚,缓缓下跪,双手恭敬,额头触地,“咚”一声。
“儿,请父亲相助。”他声音沙哑。
沈相敛眸看他,神色平静。
“咚”,又是一声。
“儿,恳请父亲出手相助。”
依旧一片安静,下人们不敢动,不敢出声,只垂首安静站在原地,感受着这场名为剥夺的酷刑。
“咚”!
“不孝子沈傲,恳请父亲出手相助。”
“咚”!!稀薄鲜血染上青石。
“不孝子沈傲,卑躬屈膝,俯首帖耳,恳请父亲出手相助!”
“咚”!!
“不孝子沈傲,违逆长辈,目无尊长,藐视族亲,今日诚心认错,求父亲宽恕。只是甄家无辜被冤,请父亲出手相助!”
鲜血从他的额头流过鼻缝,最后汇集在下巴。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愿意舍弃一切,什么尊严,什么骄傲,他什么都不要了,他只要甄柳瓷平安回杭州。
沈相看着他不断地、重重地磕头,只冷冷开口:“你只对不起我?沈傲,这京城中,你招惹了多少家的人?多少次,你让我颜面扫地?”
沈傲抬头看他,抹了一把流进眼中的血:“儿子明白,儿子这就挨家挨户去道歉。”
长生扶着他起身,他推开长生,一步步踉跄着朝着外面走去。
他的自尊自傲,他十几年来对父亲的反抗,在此刻化为齑粉。
他被抽了顽筋,拔了傲骨,他想,他或许再不配叫沈傲这个名字。
但若是能救甄柳瓷,那就值得。
姜茹看着沈傲的背影,流着泪道:“你何必这样折磨他……”
沈相回头看他:“我知道我打不服他,但我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他会求我。”沈相神色高傲:“他这一身傲气无用,早该磨一磨了。”
姜茹闭眼:“你要逼死他,你要逼死我儿子!!是你把他变成这样的!你亲手造就了他的性格!现如今你又要这样折磨他!!”
沈相淡淡看她:“侯府就是这样教你的?对夫君这般无礼?说话这样口无遮拦?”
他走出房间:“夫人犯了错,看着她不许出屋。”
沈相出了院子,循着沈傲的踪迹,看着他去了礼部侍郎的宅邸外。
京城人多啊,沈傲就盯着这一脑门子血招摇过市,自有好事的人跟着他,也有认出他的,指着他的背影说:“那是沈相家的二公子,名唤沈傲。”
沈傲听不见这些闲言碎语,他心里只有甄柳瓷。
他下了马,神色木然,脚步踉跄。
众目睽睽之下,他走到礼部侍郎宅邸门口,重重跪下,磕头。
“我,沈傲,品行顽劣,行事荒唐,犯下大错,今特来请罪,恳请宽宥!”
他接连说了几遍,磕了好几个头。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他置若罔闻。
那被他踹了一脚的礼部侍郎公子疑惑着出来,见了这一幕,只开怀大笑:“你竟沦落至此!”
他蹲在沈傲面前,用扇子拍了拍他的脸:“怎么?沈相终于罚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