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格分裂。
或者说,“鬼上身”。
他抛出了一个问题:“‘降神’和‘幽灵附体’,是不是很相似?”
熟悉的关键词让白羽响呼吸一促。
莱伊知道与“降神计划”有关的事!
虽然雪莉说这个计划中除了她以外的实验体都死了,但如果莱伊说的是真的,那么除了她,这个计划还有别的“漏网之鱼”?
她立刻追问道:“你说的那个人现在在哪里?我要和他见一面。”
“可以,但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次见到他。”莱伊说到这里,笑了笑,“用带你去见他的承诺,交换你暂时不杀我的决定,如何?”
那当然是成交,她都想不出任何理由来拒绝这个提议。白羽响将枪收回了枪托,示意她答应了这个交易。
尽管眼前的人是FBI送进组织的卧底,但她现在也不完全在为组织效力。想起那些被她无意之间发现的秘密,畏惧与厌恶就爬上了心头。
她主动与莱伊说起了与这具身体的关系:“如果波本的调查没有错,我和我现在正在用的身体,应该是同父同母的亲姐妹。过去的二十几年里,我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妹妹。”
而且随着她占据了这具身体的主导权,妹妹的意识似乎再也没有回到这具身体之中。
心中不由浮现出下午在波本处看到的那份DNA报告。
白纸黑字,冰冷的碱基序列,像一把钥匙,指向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姐妹。
她,枡山乡音,与白羽响,是姐妹。
“而且……或许我和妹妹各有一个很长时间的观测者。就像记录实验那样,在记录我的一切。”
她思索着童年的记忆,从孤儿院到进入组织的训练营,那几年时间飞逝,身边的孩子姓甚名谁早就不得而知,最终记忆停在了皮斯科将她接走的那一天。
那时她十岁,进入了组织严酷的模拟任务之后,身边的孩子一个个被淘汰,却仍然毫无惧意地朝着自己的目标进发。最终她爬到高台处,挣扎着再次被人击落,摔得头破血流后,那个穿着昂贵西装、笑容温和的男人走到她面前。
他带走了年幼的乡音,让她成为了枡山家的养女。
那天起,她有了养父皮斯科,有了义兄爱尔兰。
十三岁那年,爱尔兰第一次正式带她出任务。
别的孩子还在教室里读国中,她却穿着一身得体的连衣裙,端着一杯加了料的咖啡,对着皮斯科的合作对象露出标准的微笑。
那人喝完咖啡,身躯轰然倒塌时,她甚至没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那是她与对方的第一次见面,她没有动机,也不知道那里面是致命的毒药。
爱尔兰摸着她的头说“乡音真能干”时,她才迷茫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突然反应过来,那双手上已经沾上了洗不掉的鲜血。
他们给予了她温暖,也让她成为了杀人的刽子手。
如果那份文件之中,也有一个名字属于“枡山乡音”,那么她的观测者又会是谁?皮斯科?爱尔兰?
曾经的家人变得遥远,她不敢深想,猜对猜错都是一种负担。
“有人在监视你?现在的你?”莱伊从她的话语中捕捉到了关键词。
不知不觉,他的车已经驶入一条僻静的暗巷,引擎熄灭后,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他侧头看着她,眼底的深邃在昏暗的光线下愈发明显,下唇的伤口还残留着淡淡的红痕。
白羽响看着他绿色的瞳孔,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是。可能是波本,也可能是贝尔摩德。”
莱伊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从接触的时间上看,贝尔摩德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是波本也并非全无可能。”白羽响说道,“哦,对了。波本要算计你。”
她说起了波本的计划。
“他让富泽家准备三亿日元买命财,又让我在你取走现金时拍下受贿证据,再把黑川郁夫遇袭却没死亡的账算在你头上,顺理成章地给你扣上叛徒的帽子。”说起这些,她深深舒了口气,“当然,我临时变卦了,没按他的要求做。现在你活着,照片也没拍给他,我的麻烦大了。”
庇护了莱伊,就意味着要和波本撕破脸皮。
她下意识摸到了手机上,想起了苏格兰早前给她发的消息。
苏格兰要她遵从本心做决定,她做到了。但这个决定让事情不好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