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布拍打着商品,就像那样。
她早晨只吃了一个面包,腹中传来饥饿感,正提醒着她。
饥饿也成为她回家的一部分,胃部咕咕噜噜地叫着。人没有被留在回忆里,但身体的一部分似乎被留在了那里。它发出的声响,像是在唤醒明蕴的回忆。
明蕴的掌心微微出汗,她轻柔地揉着自己的肚子。
她路过了曾经的中学。古陵就是那么小,小到她只是在母亲明霞曾经的道路上往前多走了一段。
再拐过两个弯,她的家就到了。
是她的家,她曾经无数次想远走又偶尔挂念的家。
现在,她作为一个“失败者”,要回到家里了。
古陵镇的中心由两条马路构成,一条横在另一条的身上。虽然是十字路口,但都叫古陵街,中心盖起了高楼。
明霞在古陵街-1的18号经营一家超市,干了十八年。
她们搬过两次家,最终凭借那些年的打拼和姥姥的存款买下了现在的房子,十万块。
明蕴从兜里拿出十块钱,递给那位阿姨。
她转过身,蓝底白字的明天超市一如往常,门口放着拖把、扫把一类的工具。
冬天的皮帘子卸了下来,门朝外开着,像是在欢迎往来的顾客,但没有什么人。
明天超市的南边是一家名叫小炒菜的餐馆,老板是桑娜,和她坐轮椅的妹妹桑宁住在一起。
今天好像关着门。
在明蕴读高二时,她们搬了过来,和明霞做了八年的邻居,她们常一起吃饭。
桑娜和桑宁叫明霞姐,明蕴叫娜姐和宁姐。
她们各论各的。
行李箱在石灰地上发出哗啦啦的声音,明蕴在这样的声音中,一步又一步地走进了明天超市。
嘈杂的声音在光滑的白色地板上消失了,明蕴又在这个冷清的家里出现了。
只有墙上的电视机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明霞坐在写字台那里,她的右手上夹着一根细烟,染了凤仙花的指甲格外吸引人的注意。
她的手指勉强能跟修长能沾上一点边,指关节处的褶皱像是突出来的一层圈,烟灰星星点点地洒在铁盒子里。
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似乎并不诧异她的到来。
明霞朝着写字台里侧吐出一口烟,烟气像丝一样缠绕在一起,又在空气中被新的烟气冲散。
卖烟的,一来二去,就时不时吸上一口,该改的,但到底还是没彻底改掉。
“哟,回来了。你这头发,死难看。”
明蕴的头发四向生长着,炸炸的,只有额前的几缕被汗沾湿了。而明霞看着,只觉得碍眼。
明蕴拧着眉,用双手轮换着在鼻子前扇来扇去。
“别吸烟。”
她冷冷地甩出这三个字,将行李箱拉在身前,柳叶眼还在盯着明霞。
明霞又吸了一口,炎热的夏天让她提不起一点儿精神,她算着日子,明蕴就快回来了。
只是,明蕴回来的太晚了,再晚一点,这个夏天就快结束了。
明霞将剩下的半支烟摁灭,扔在了被她当作烟灰缸的铁盒子里。
“你先上楼去收拾吧。”
明蕴没有动作。
她们两个人连成了一条斜线,相互对视着。
“考上公了吗?”
这是明霞见到明蕴说的第三句话,在明霞眼里,只有带编制的公务员和教师才算是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