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她们不欢而散,也同样是因为明霞强势地要求她一定要考上公务员,再不济也得考上教师编。
好工作,谁不想要呢。
明蕴因夏天而产生的闷热变成了在内心里燃烧着的一把火,因明霞的话而点燃的火。
她的语气很冲,“没考上,没考上!我都说了我只是试试!你呢,你说什么,你说街坊邻居都知道,考不上多丢人。我上次就说了,你听了吗?只是试试,我想进企业。”
“好了,什么也没成。最后找到的工作干了一个月也被辞退了,人家是985的硕士,还有亮眼的实习经验,我啥都没有!”
明霞站起身,定定地看着她,冷哼一声。“咋?又说这个?好工作,你自己没考上,这不是想让你当公务员吗?”
“我没听,你哪说了?进什么企业,考公、考编才是正经工作。你看吧,企业说辞你就辞你。”
“还有你这头发,你看看,哪个女孩子和你一样?丑死了。”
一口气梗在明霞心口,她眼尾的皱纹堆叠在一起,眼里带着怒气。
刚说完,她突然意识到了不对。
她的妈妈明丽,曾经因为她不昏怀孕,就这么说过她,哪个女孩子和你一样?
但她们是一家人,流着相同的血。
明丽和明霞还是共同迎接了新生命的到来,无比欢喜。
明霞收拢思绪,当妈的也都是为了孩子好,明蕴这孩子,从小到大都跟她拧着劲儿。
想当初,明蕴考上研究生,明霞心里说不出的自豪。可明蕴三年就只有寒假会回来,最近这一年,也不跟她要钱,她转过去的钱明蕴也不收。
明蕴只说,她有钱,她能挣钱了。
明明是母女,却像背道而驰的两个人。
明蕴把包重重地砸在行李箱上,“我说什么,根本没用,你根本不听。想就能当吗?竞争那么激烈,我考不上才很正常。”
“我说一句,你顶十句!我是你妈!”
明霞红橘色的指甲指着她,声音响亮又尖锐,活像一朵盛开后又被人拽掉花瓣,露出花蕊的月季花。
明霞穿着修身的小衫,肚子上的肉随着她激烈的动作微微颤动。
“你说的对吗?你考虑我的想法了吗?你还说姥姥就想让我当公务员。要不是姥姥,我是不会去考的。你明知道的,我在写论文,还要找工作。”
她们像两只刺猬,刺扎进了了软肉里却不知道痛,一个劲地往对方身上扎,要用刀子扎进最柔软的心里。
明蕴的下嘴唇被她咬出血来。
那血腥味经由舔抵流到口腔,仿佛又深入了她的骨髓,刺激着她的硬骨头,叫她绝不低头。
密集的话语像泉水一样从她这里喷涌而出,积攒了许多年的闷气也在顷刻间再次爆发。
她说得刻意,甚至故意提起了伤疤。
“你总是这样,小时候把我扔给姥姥,长大了又要求我这个我那个。姥姥那么辛苦,死前连想看你一眼的愿望,你都做不到。
等姥姥死了,你才知道回家里来,那有什么用?
你是我妈,我就该听你的?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我有说过什么?我……”
“啪——”
明霞用力的一巴掌,打断了明蕴的话。
熏人的烟味飞快地钻进了明蕴的鼻腔,影响着她的大脑,手指也不受控制地钻进手心。
明蕴翻涌上来的热血被这一巴掌又打了回去,左侧脸颊瞬间就泛红。她咬着牙,生气地瞪着双眼,一字一句地从嗓子眼里蹦了出来。
“这是你第二回打我!”
第一次,藏在明蕴遥远的记忆里。
她七岁那年。
姥姥死了,最后一面只有她陪着,姥姥走之前嘴里还念叨着明霞的名字,但明霞没有出现。
最后一片叶子落了,晚了,迟了。
夜晚,她哭着、喊着、闹着,要和姥姥一起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