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妈妈一会儿骂她,骂她为什么不懂事,为什么不收拾好家里;一会儿又喝得醉醺醺拥住她,说你得给我争气啊;一会儿又拿出黑尺,一下又一下抽打她的掌心、背,还有屁股。
妈妈的爱是数不清的要求,是带着酒气的拥抱,是会让人变肿的黑尺。
“丁西,你哭给谁看?”
“丁西,你给我过来。”
“丁西,你还敢犟嘴?”
家里很乱很乱很乱,各种不和谐的颜色刺伤了她的眼睛。
是妈妈生气时砸烂的啤酒瓶刺伤了她的左眼。
疼,只有一点点疼。
如果再来一遍,丁西仍然愿意被砸。
因为姐姐出现了。
从那一刻开始,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因为丁西有了一个叫丁东的姐姐。
丁西无比确信,她的姐姐就是那样出现的。
她只需要睡一觉,姐姐就会在掌管她的身体,姐姐就会保护好她,姐姐就会反抗她们的妈妈。
姐姐说,丁西一定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想要有一个妹妹。
姐姐说,那就去找一个妹妹。
[没错,你一个人多危险。你当我的妹妹,我就会保护好你,你就不用害怕,你好好照顾自己。]
丁西靠得很近,她的话似乎裹挟着蛊惑人心的味道,让人轻而易举地沦陷在那几个简单的音节里。
[你愿意,对不对?]
张亦晨的眼里闪过奇异的紫色,她一板一眼,“我愿意,姐姐。”
丁西笑着看向丁东,[姐姐,我也有妹妹了。]
201。
史月梅几乎快忘了自己叫什么。
她叫史月梅,是一个弄丢了孙女得了精神病的老人,是一个和自己女儿相厌生恨的妈妈。
她有一个恨她的女儿,史宜。
张冰警惕地盯着她们,因为“雨的期盼”,她的精神值涨了回来,但反应过来的时候,她还是已经被带到了这里。
“山越。”
史月梅从记忆里翻出这个名字,史山越,她的孙女。
她和女儿的关系因为孙女变好,可那也仅限于此了。她的女儿失去了女儿,她也失去了女儿。
史月梅心甘情愿地接受女儿的指责、记恨和辱骂。
是她的错,不能让史宜一个人承担像山一样的痛苦,两个人担着山走,总比一个人容易。
恨比爱更刻骨铭心,恨她,所有的责任都在她身上,让史宜能够轻松一些是好的结果。
她身后的史宜第一次开口说话。
[我的女儿,山越。]
张冰深呼吸,又睁开眼睛,那两个人都在用热切的眼光看着她。
她难道是触发了什么被带到家里就一定会代入角色的玩法吗?
她们理应知道她不是她们的孩子。
一种寄托,一种掩饰。
张冰不知道她应该怎么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