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王。
是嵌合蚁进化的顶点,是生命基因筛选的最终答案。
但是,我是什么呢?
我到底为了什么,而诞生呢……?
这具躯壳里涌动着无数生命的碎片:狮子的心脏,鹰隼的锐目,人类的思维……还有某种更深邃、更幽暗的东西。有时在军仪棋落子的间隙,有时在凝视从远方地平线上升起的红日时,会有一个陌生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就是讨厌猴子。”
为何这个词会出现在他的意识中?为何它会携带如此强烈的情绪?嵌合蚁的基因库中不应该包含这种毫无实用价值的偏见。
蚁王捏着棋子的手顿在半空中。
那是他从未听过的声音,并非来自外界,却像自灵魂深处浮现的低语。声线中没有对具体对象的憎恨,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对某种存在本身的纯粹排斥。
就在刚刚,小麦询问了他的名字。
一个被他亲自判定为“毫无用处的食物”的存在,面对着足以让师团长战栗的威压,她平静地转头,自然地询问道:“总帅大人的名字是?”
在那双失去焦距的眼中,既无恐惧也无奉承。她的世界里没有王权与力量的层级,仅仅是作为一名棋者,向坐在棋盘对面的对手提出了这样的疑问。
他竟无法回答。
于是今日的棋局结束后,他召来了三名护卫。
“朕的名字是什么?”
三名护卫思考了一瞬,给出了全然不同的答案。
枭亚普夫以最优雅的姿态俯身:“王就是王,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您是超越一切称谓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孟图图尤匹摸了摸头,发出低沉的笑声:“对属下来说,这个问题的责任过重了,恕属下无法回答。”
尼菲彼多抠了抠自己的脸颊,抬起一只手:“还是陛下本身的想法最为重要。陛下只要取一个认为最适合自己的名字便可以。”
没有一个是他想要的答案。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要”什么。
“算了。”他摆摆手,示意三者退下。
空旷的宫殿里,只剩他独自面对尚未收起的棋盘。残局未定,王将孤立其中。
那个声音又在深处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尖锐。
“猴子就是猴子。”
这次,他真切地捕捉到了其中的一丝微妙。那是一种几乎华为本能的嘲弄与厌弃。那厌弃并非指向他,而是充斥着厌恶人类这个群体,却又无法将其从自身剥离的痛苦。
你为何如此憎恨?
这疑问在他的精神世界里回荡,撞向那片不属于他的意识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