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魔杖店时,天已经暗了。街道两边亮起灯,不是电灯,是漂浮的光球,暖黄色的光晕染在鹅卵石上。
他们往回走,穿过拱道,回到破釜酒吧后院。墙在身后合拢,又变成普通的砖墙。
陈叔叔还在车里等。他们上车,车子驶入伦敦的夜色。
九月一日,国王十字车站。
Eva推着行李车,轮子在光滑的地板上咕噜咕噜响。车上放着新买的皮箱,棕色,带铜扣,里面塞满了东西:长袍、课本、坩埚、天平、还有那套青色道袍和旗袍,压在箱底。素雪的笼子放在箱子上面,素雪安静地站着,偶尔转转头。
紫竹笔收在袍子内袋,贴着心口,能感觉到笔杆凉凉的弧度。紫杉木魔杖放在另一个外袋,一伸手就能摸到。左手腕上是玉佩,右手腕上是手表,普通的手表,爸爸送的,表盘是淡蓝色。
车站里人来人往,嘈杂得很。广播在报车次,声音嗡嗡的。有小孩在哭,有情侣在拥抱告别,有商务人士拖着行李箱快步走。空气里有咖啡、柴油、香水、汗水的味道,混在一起。
Eva在9和10站台之间停下。
面前是一堵墙。光溜溜的,贴满了瓷砖,能照出模糊的人影。她看见自己:黑头发扎成马尾,白衬衫,灰色毛衣,牛仔裤,妈妈坚持要她穿麻瓜衣服上车,说到了火车上再换长袍。看起来就是个可爱的中国女孩,有点瘦,眼睛有点大。
墙那边是另一个世界。
爸爸妈妈没来。东欧那边的事还没完,爸爸凌晨打电话来,声音沙哑:“对不起,丽华。陈叔叔会送你到车站……到了学校写信。每天都要写。”
妈妈说:“照顾好自己。吃饭别挑食。冷了加衣服。”
Eva说:“嗯。你们也注意身体。”
然后电话就挂了。
现在她一个人。
陈叔叔帮她把行李推到墙前面,点点头,说了今天第一句话:“保重。”然后转身就走了,背影很快被人群吞没。
Eva深吸一口气。
没有犹豫。
她握紧行李车把手,盯着墙中间某一点,开始走。一步,两步,加速——小跑起来——
撞向墙。
一瞬间的黑暗和挤压,像穿过一层凉凉的、有弹性的水膜。耳朵里嗡嗡响,眼前闪过乱七八糟的颜色。
然后,声音涌进来。
尖叫声、笑声、猫头鹰叫、猫叫、还有火车汽笛的呜呜声,响亮得震耳朵。
Eva睁开眼睛。
深红色的蒸汽火车横在眼前,庞大得像一头巨兽。车头喷着白烟,烟里有闪闪发光的微粒。车窗里挤满了面孔,有的在挥手,有的在找座位。站台上全是人,穿黑色长袍的学生跑来跑去,穿各种颜色袍子的家长在告别,猫在腿间穿梭,猫头鹰在笼子里扑翅膀,羽毛乱飞。
空气里有煤烟味、糖果味、还有那种魔法特有的噼啪感。
Eva站在那儿,有那么几秒钟,完全不动。只是看着,听着,感觉着。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衣服没破,行李车完好无损。素雪在笼子里歪头看她,像在说:发什么呆?
她吐了口气,笑了,小小的、不太确定的笑容。
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把行李箱重新摆好。手腕上的玉佩温温的。
她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这乱糟糟的、热闹得不行的站台。
然后推着车,走向最近的车门。
踏板有点高,她用力把行李车抬上去,箱子刮到边缘,发出刺耳的声音。一个红头发的男孩从里面伸手帮她拉了一把,进入车厢后发现还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显然是双胞胎。
“新生?”他咧嘴笑,“欢迎来到霍格沃茨特快!”
Eva点点头:“谢谢。”
她把车推进车厢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