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平灰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欣慰,又像是某种更深的理解。“快乐会消散,会被寒冷覆盖,”他低声说,“但有些东西——责任、牵挂、承诺——因为本身就带着重量,反而难以被轻易卷走。守护神的光,可以来自任何能让你在绝境中依然选择‘存在’的东西。”
他说这话时,目光似乎无意地飘向窗外的夜空。厚厚的云层遮蔽了天幕,但Eva记得天文课上的星图——满月,就在这两天。
课间休息时,她看见卢平独自站在窗边,望着外面无声飘落的雪片。他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异常单薄,肩胛骨的轮廓透过旧袍子清晰可见。
“……快月圆了。”他极轻地、近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声音轻得像雪片落地,但Eva听见了。
她突然想到了《黑暗力量:自卫指南》。斯内普教授描述的那些细节——瞳孔变化、攻击本能。再联想到卢平教授近期的疲惫、他提及月圆时的侧影,以及那句轻不可闻的“快月圆了”……
第二天是周六,早晨雪暂时停了,天空却依旧阴沉如铁。
Eva去了图书馆。她需要查证一些东西。
在关于魔法生物和法律典籍的区域,她找到了那本《英国魔法部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条例详解》。关于狼人的章节冗长而冰冷,充斥着官僚式的条款和风险评估。但在第三百七十五页,她注意到一行用极小字体印刷的附注:
“登记个体须于每月满月前48小时内向所在地魔法部办事处进行状态报备。逾期未报备者,将启动追踪程序。”
满月前48小时。她快速心算——如果满月就在周日或周一,那么报备截止时间就是……今天,或者明天。
而卢平教授“身体不适”的时间,正好吻合。
就在她合上书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在她对面坐下。
赫敏·格兰杰。怀里抱着那本厚重的《威森加摩重大审判案例全录(1970-1981)》,脸色苍白得像刷了石灰,但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燃烧的专注。
“你在看狼人条例?”赫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绷紧的弓弦。
“只是有些好奇。”Eva轻声说。
赫敏翻开那本巨著,找到夹着书签的一页。泛黄的羊皮纸上,魔法部官员潦草的字迹记录着十二年前那场短暂而潦草的审判。
“官方版本有很多断裂处,”赫敏的指尖划过一行被反复圈点的文字,“布莱克对杀害十三人的指控‘供认不讳’,但拒绝陈述动机。整个审判只用了三小时,没有交叉质询,没有完整证据链展示……就像他们急着要把他关进阿兹卡班,越快越好。”
她又翻了几页,指向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这是彼得‘遇害’现场的记录照。爆炸威力确实很大,但尸体的缺失模式……不符合这种爆炸该有的分布。而且为什么只有一根手指被‘找到’?其他部分呢?如果彼得真的被炸成碎片,为什么现场没有更多……组织残留?”
她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在想……如果彼得当时根本没有死,如果布莱克真的是为了追杀他才越狱,那么当年的审判可能根本不是正义的伸张,而是……一场掩盖。”
窗外,天色更加昏暗了,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地压着城堡的塔尖。又要下雪了。
“你需要休息。”Eva看着赫敏眼下的青黑和微微发抖的手指。
“我没时间休息,”赫敏摇头,那动作里带着倔强,也带着深重的疲惫,“听证会可能随时开始,巴克比克……还有这件事……我必须弄清楚真相。时间可能不多了。”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像一枚冰冷的石子,投入Eva心中那片已经泛起涟漪的湖面。
时间不多了——对巴克比克,对哈利,对那个潜伏在城堡内外的秘密,或许也对某个正在月圆阴影下挣扎的人。
平斯夫人开始清理书桌,提醒闭馆时间将至。赫敏匆忙收起那本厚重的案例集和散乱的笔记,对Eva点了点头,抱着摇摇欲坠的书堆消失在书架深处。
Eva又在图书馆坐了几分钟,直到平斯夫人投来催促的目光。
走廊里已经点起了火把,摇曳的光芒在冰冷的石壁上投下不安的影子。远处传来学生们晚餐前的喧闹,但在这条通往拉文克劳塔楼的僻静回廊里,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
她想起卢平站在窗边那句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快月圆了”。
想起斯内普代课时那些关于狼人“天性”的、近乎刻意的强调。
想起赫敏眼中那种混合着疲惫与偏执的亮光,和那句“时间可能不多了”。
活点地图上那个静止的墨点,禁林边那只焦灼的黑狗,以及自己魔杖尖端那缕微弱却固执的暖意。
所有的线索像散落的星子,在冬日的夜空中沉默地排列,等待着一条看不见的线将它们串联,指向某个即将到来的、充满寒光与抉择的夜晚。
爷爷的叮嘱在耳边回响:“静观其变,守心为上。”
妈妈信里划着重点的“不参与、不涉险、求稳”。
她加快脚步,深蓝色的袍角拂过冰冷的石地板。窗外的夜色浓稠如墨,苏格兰高地的冬天,正在用它最沉默的方式,酝酿着一些无人能阻止的事情。
雪,又开始下了。细密而固执,仿佛要掩埋一切,却又在寂静中,让某些声音变得更加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