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雪一直下到傍晚才停,庭院里积雪厚重,月光却异常慷慨地穿透云层缝隙,洒在霍格沃茨苍白的塔楼上,将每道石缝、每扇窗户都照得清清楚楚。那光不是暖黄色,而是冰冷的、近乎金属质感的银白,像刀锋在黑暗中磨亮。
晚餐时礼堂的气氛有些微妙。教师席上,卢平教授的座位空着——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天了。麦格教授面色严肃,与邓布利多低声交谈着什么,斯内普教授则坐在稍远些的位置,黑眼睛偶尔扫向那个空座位,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拉文克劳长桌上,帕德玛正对丽莎小声说着什么关于变形术作业的困惑。曼蒂则兴致勃勃地和几个同样留校的拉文克劳女生讨论着明天是否能在庭院组织一场雪球大战——“只要不去禁林边上,费尔奇应该管不着吧?”
Eva小口喝着蔬菜汤,目光掠过格兰芬多长桌。哈利、罗恩和赫敏坐在一起,但三个人之间的气氛明显紧绷。罗恩机械地嚼着土豆泥,眼神发直;赫敏面前摊着一本小册子(大概是《霍格沃茨:一段校史》的精简版),但她显然没看进去,羽毛笔无意识地在羊皮纸上画着圈;哈利则盯着自己的餐盘,绿眼睛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额头上那道疤痕在苍白皮肤的衬托下红得有些刺眼。
当一道特别大的银白色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恰好落在格兰芬多长桌边缘时,哈利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外。Eva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满月,几乎正圆,高悬在禁林黑色的树冠之上,像一个冰冷的、无所不知的眼睛。
晚餐后返回塔楼的路上,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在月光中打着旋,像无数细小的银屑。公共休息室里炉火很旺,驱散了从袍子缝隙钻进来的寒意。Eva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摊开古代如尼文作业,但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月光太亮了,亮得让人不安。
她想起卢平教授站在窗边的侧影,那句轻不可闻的“快月圆了”;想起斯内普教授代课时那些关于狼人“天性”的、近乎刻意的强调;想起赫敏眼中那种混合着疲惫与偏执的亮光。
“你还好吗,Eva?”帕德玛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盯着窗外看了好久了。”
“只是觉得……月光太亮。”Eva轻声说,收回视线,“有点刺眼。”
她低头继续写作业,但心里那股莫名的不安并未消散。过了大约半小时,她放下羽毛笔——今晚实在无法集中精神。她决定去一趟医疗翼,庞弗雷夫人上周给的安神药水快用完了,正好去补充一些。这个时间,医疗翼应该还没关门,而且从拉文克劳塔楼到医疗翼。
向帕德玛和曼蒂简单说明后,Eva披上深蓝色的防水斗篷,独自离开塔楼。
从拉文克劳塔楼到医疗翼,最短的路线需要穿过城堡主楼,经过一段连接东西塔楼的空中廊桥——那条廊桥有一部分是露天的,可以俯瞰庭院。
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只有几幅肖像在打盹,火把的光芒在墙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她的脚步声在空旷中回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平稳但稍快的心跳上。
就在她穿过门厅,准备踏上通往二楼的主楼梯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庭院深处靠近打人柳的方向有几个移动的黑点。
月光下,积雪反射着刺眼的白光,几个移动的黑点格外显眼——是哈利、罗恩和赫敏。他们走得很急,几乎是跑着穿过庭院,直奔那棵在月光下静静矗立的打人柳。
打人柳——那棵暴躁的、会将任何靠近的生物抽飞的魔法植物。为什么偏偏是今晚?为什么偏偏是打人柳?
Eva的脚步顿住了。她站在门厅与露天走廊的交界处,冷风裹挟着雪沫刮过脸颊。理智告诉她应该继续去医疗翼,完成预定的事情然后返回塔楼——这才是符合家人叮嘱、符合恢复期静养原则的选择。
她想起哈利晚餐时望向月光的警觉眼神,想起赫敏这些天埋头查案时苍白的脸,想起活点地图上那个静止的墨点,以及禁林边那只焦灼的黑狗。
如果今晚真的会发生什么……如果打人柳下真的藏着秘密通道……
她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肺叶。然后,她改变了方向——不是去医疗翼,而是走向那条通往露天走廊的侧门。她想看得更清楚些,只是想确认一下,确认他们安全进入城堡,或者确认他们返回。远远地看着,不靠近,不参与。
露天走廊寒风凛冽,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下来,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Eva靠在冰冷的石柱后,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打人柳所在的区域,但又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
哈利、罗恩和赫敏已经到达打人柳附近。他们似乎在树根处摸索着什么,动作很快,很急。然后——他们突然消失了。
不是走入阴影,不是被树木遮挡,而是像被地面吞噬一样,凭空消失在那片银白色的雪地中。
树洞。通道。
这个认知让Eva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与此同时,禁林边缘,一个黑影猛地从树丛后窜出。
是那只黑狗。
它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雪地上狂奔,直扑打人柳的方向。月光照在它瘦骨嶙峋的身体上,拉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它跑得极快,姿势却有些古怪——左后腿似乎使不上力,每一次落地都有些踉跄,在雪地上拖出一道断续的、歪斜的轨迹。
但它没有停下,没有犹豫,那双暗黄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反射着近乎疯狂的光芒,死死盯着打人柳的根部。
它要进去。
Eva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袖中的魔杖。现在该怎么办?去找教授?等解释清楚,一切可能都晚了。冲过去?以她现在的状态,别说对付一个可能是阿尼马格斯的逃犯,就连在积雪中快速奔跑都困难。
就在她权衡的这几秒钟,黑狗已经冲到打人柳下,消失在同一个位置。
月光冰冷地照着空旷的庭院。打人柳静静矗立,枝条低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Eva感到一阵冰冷的无力感。她什么也做不了。体内“炁”几乎干涸,连一个像样的防御咒语都施展困难。爷爷的叮嘱“守心为上”,妈妈的告诫“不涉险地”,在此刻显得如此正确,又如此令人窒息。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返回城堡——至少可以去通知教授,哪怕可能来不及——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积雪被踩压的“咯吱”声。
不是风声,不是落雪。
有人。
Eva猛地转身,魔杖瞬间滑入掌心,杖尖指向声音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