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露天走廊的另一端,一个人影僵在那里,显然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
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穿着一身银绿色的厚重斗篷,脸色在月光下苍白得吓人,淡金色的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看到Eva的魔杖指向自己,他灰蓝色的眼睛骤然睁大,随即迅速覆上一层惯有的、带着恼怒的冰冷。
“把魔杖放下,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想因为攻击同学被开除吗?”
Eva没有放下魔杖,但也没有立刻施咒。她的目光快速扫过他——马尔福的斗篷下摆沾着大片的、新鲜湿润的雪泥,显然不是从温暖的地窖直接上来的;他的呼吸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刚刚快速爬过楼梯;最重要的是,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只停留了一瞬,就迅速越过她,死死锁定了庭院深处——打人柳的方向。
他不是偶然路过。他在观察庭院。也许已经观察了一会儿。
两人在月光下僵持着。寒风卷起雪沫,扑打在石柱和栏杆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庭院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撞击的巨响。
紧接着,是打人柳枝条疯狂抽打的破空声——那棵暴躁的树醒了。
月光下,打人柳的枝条像无数条狂舞的巨蟒,抽打着空气和地面,溅起大片的雪雾。而在那片混乱中,几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哈利、罗恩和赫敏。他们跑得狼狈不堪,罗恩似乎摔了一跤,被哈利和赫敏架着。他们身后,一个巨大的、黑影般的生物紧追不舍——
是那只黑狗。
不,不仅仅是黑狗。
在黑狗扑向哈利的瞬间,月光下,那个黑色的轮廓开始扭曲、膨胀、变形——距离太远,细节模糊,但那种从兽到人的变形过程在月光下呈现出诡异的剪影。一个高大瘦削、衣衫褴褛的男人站了起来。
小天狼星·布莱克。
Eva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只能看到模糊的动作轮廓:布莱克扑向哈利,两人在雪地里翻滚;罗恩倒在一边;赫敏急促地挥动魔杖,杖尖迸出微弱的光芒。布莱克的动作不像要致命攻击,更像是在逼迫什么,而哈利在拼命挣扎。
Eva的大脑飞速运转。去找教授?最近的教师办公室在三楼,来回至少需要五分钟。五分钟,足够布莱克做任何事。
马尔福站在她身边几英尺外,也看到了庭院中的景象。他的脸色更加苍白,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无法掩饰的惊恐——不是平时那种故作姿态的傲慢或讥讽,而是一种被眼前暴力场面彻底震慑住的、属于十三岁男孩的恐惧。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抓紧了斗篷边缘,指关节泛白。
“我们……得去找教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就在他说这句话的同时,庭院另一侧,城堡阴影里,又冲出来一个人影。
那个人跑得踉踉跄跄,几乎是连滚爬地冲向打人柳的方向。月光照在他身上——破旧的袍子,灰败的脸色,是卢平教授。
但他的样子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他扶着墙壁,整个人在剧烈地颤抖,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当他抬起头时,月光清晰地照出他的脸——颧骨隆起,下颌拉长,牙齿变得尖锐,从苍白的嘴唇间龇出来。灰色的眼睛完全变成了野兽的竖瞳,里面最后一丝人性光芒正在迅速熄灭。
卢平——或者说,正在变成的狼人——朝着月亮发出一声压抑的、从胸腔深处挤出的嚎叫。那声音充满了纯粹的痛苦和野性,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它转向了庭院中缠斗的几人。
布莱克猛地松开哈利,转身面对狼人。两个成年巫师——一个阿尼马格斯,一个狼人——在月光下对峙。哈利挣扎着爬起来,想去捡魔杖;罗恩还倒在雪地里呻吟;赫敏则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露天走廊上,马尔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冰冷的石柱上。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逃犯、狼人、教授……这些平时只在传闻和课本里出现的危险存在,此刻活生生地在月光下厮杀。
“走……”他嘶声对Eva说,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形,“快走!”
但Eva没有动。她的目光紧盯着庭院。布莱克和狼人已经打了起来——不是巫师的决斗,是野兽般的撕咬和扑击。布莱克明显处于下风,他被狼人一爪拍中肩膀,鲜血瞬间染红了破旧的衣衫。
哈利终于捡起了魔杖。他举起它,杖尖颤抖着指向狼人,嘴里喊着什么咒语——但咒语的光芒微弱得可怜,打在狼人身上几乎毫无效果。
狼人转过头,那双野兽的竖瞳锁定了哈利。
它放弃了受伤的布莱克,转向了这个更近、更弱小的目标。肌肉在破旧的袍子下贲张,准备扑击。
赫敏的尖叫隐约传来。
就在这一瞬间,Eva动了。
不是冲下庭院——那太远,太迟。而是举起了魔杖,对准了露天走廊下方、庭院边缘的一排石雕护栏。
她调动了体内那口几乎干涸的“炁”井——不是强行抽取,而是像爷爷教的那样,让意念顺着经脉自然流转,触碰到那层薄薄的、刚刚开始恢复的“水”面。很微弱,很艰涩,经脉深处传来熟悉的滞痛感,像冰层裂开时的细碎声响。
但她没有停下。意念顺着紫杉木魔杖流淌,与杖身本身的温热触感共鸣,然后——
“粉身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