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告诉她:我的好奇是被禁止的。我的关注是需要掩饰的。
“那你现在,”Eva轻声问,目光落在自己依旧微微发抖的手指上,“是在‘靠近’和‘探究’吗?”
马尔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然后他发出一声更轻的、几乎像是叹息的哼笑。
“我父亲还说,好奇心会害死猫。”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刻意为之的冷漠,“但猫有九条命。马尔福……”
他没说完,但Eva听懂了未尽之意。马尔福只有一条命,但今晚,在狼人扑来的那一刻,在火焰燃起的瞬间,他看到了某种完全超出他认知框架的东西。那种冲击,足以让最顽固的禁令产生裂缝。
又是一阵沉默。
“马尔福。”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储藏室里清晰异常。
他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侧过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看向她,带着警惕:“什么?”
Eva没有睁眼,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那瓶‘恒久之蓝’墨水,还有去年的巧克力。是你送的,对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马尔福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被一层迅速覆上的冰壳掩盖。他猛地转回头,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耳廓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上一层薄红。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的声音又冷又硬,但那份僵硬泄露了太多。
“包装一样。花体字一样。没有署名。”Eva缓缓睁开眼,看向他紧绷的侧影,“很符合你做事的方式——不想欠人情,或者,不想被人知道。”
“自作聪明,张。”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斗篷边缘,“或许只是某个被你那套东方神秘把戏迷住的蠢货。”
“也许。”Eva没有反驳,只是重新闭上眼睛,仿佛刚才的问题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插曲。“谢谢你的礼物。墨水很好用。”
空气又静默了几秒。马尔福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说“那本来就不是给你的”或者“随手买的破玩意儿”,甚至想冷笑一声继续刚才“蠢货”的论调。但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像一堆干涩的石头。最终,他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气音,像是一声被强行压下的咳嗽,又像是一声无力的辩驳被碾碎在舌尖。
这声气音在寂静的储藏室里,比他任何一句冷硬的否认都更清晰地揭示了他的狼狈。他不再试图开口,只是重新挺直了背脊,仿佛想用这个从小训练了无数次的姿态,挽回一点早已摇摇欲坠的、属于马尔福的体面。但微红的耳廓和那声未能成言的气音,已经出卖了他内心那片被骤然照亮的、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混乱地带。
储藏室里只剩下两人压抑的呼吸声,以及远处城堡隐约的骚动。Eva那句平静的“谢谢”,像一颗投入冰面下深潭的小石子,没有激起惊涛骇浪,却实实在在地沉了下去,在那片名为德拉科·马尔福的、封闭而混沌的水域里,留下了一道一时难以消散的涟漪。
Eva感到体力稍微恢复了一些,至少眼前的黑雾散去了。她尝试慢慢站起来,这一次,腿没有软得那么厉害。
“我要回去了。”她说。
马尔福没有阻拦,只是直起身,走到门边,撤去了防护咒。在推开石门前,他忽然转头,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异常明亮。
“今晚的事,”他重复了一遍之前的交易,但这次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同,“我不会说出去。包括你那奇怪的火焰,你救了我的事,还有……”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这个储藏室。”
“我也不会说。”Eva点头,“包括你……留下来没跑的事。”
马尔福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推开了石门。
走廊里的寒气涌进来,Eva打了个寒颤。她走出储藏室,深蓝色的袍角拂过积灰的门槛。在她即将拐过走廊尽头时,身后传来马尔福最后一句压得很低的话:
“小心斯内普。他对异常魔法的嗅觉……比谁都灵敏。”
然后石门在她身后无声地合拢,像是从未打开过。
返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她走得很慢。月光从高高的彩绘玻璃窗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斓而冰冷的光影。城堡里依旧弥漫着紧张的气氛,偶尔有教授匆匆走过。
她走到拉文克劳塔楼入口时,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最脆弱,却能穿透最坚硬的盔甲?”
她沉默了几秒,轻声答:“真相。”
门应声而开。
公共休息室里,帕德玛和曼蒂立刻围了上来,脸上写满了担忧。
“Eva!你没事吧?我们听到外面好吵,好像出事了……”
“你去哪儿了?你的脸色好白……”
Eva对她们露出一个安抚的浅笑。
“我没事。”她说,声音平稳,“只是外面有点冷。睡一觉就好了。”
她没说庭院里发生的事,没说狼人,没说布莱克,也没说那片诡异的火焰。
窗外,月光依旧明亮,冰冷地照着这片被雪覆盖的古老城堡。满月高悬,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凝视着今夜所有的恐惧、勇气、秘密和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