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你在昨晚事件中的表现,以及目前的身体状况,我建议麦格教授安排适当的……惩戒。不是惩罚,而是警示。例如,在恢复期结束后,每周两次,来我的地窖,协助处理魔药材料。这既能让你对魔药学的严谨性有更深刻的认识,也能在受控环境下,观察你的魔力恢复是否……稳定。”
麦格教授皱起眉头:“西弗勒斯,张小姐需要的是休息,不是额外的劳动。”
“恰恰相反。”斯内普的声音毫无波澜,“规律的、低强度的魔法实践,有助于魔力循环的恢复。当然,前提是严格在我的监督下进行。如果庞弗雷夫人同意的话。”
庞弗雷夫人和麦格教授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庞弗雷夫人叹了口气:“如果确实有助于恢复,并且严格控制强度和时间……我可以同意。但每周不超过两次,每次不超过一小时。而且必须在我确认张小姐的身体状况允许之后。”
“可以。”斯内普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一场交易。
两位教授离开后,医疗翼重新陷入寂静。庞弗雷夫人又检查了一遍Eva的脉搏和魔力波动,确认稳定后,才转身去处理其他病人。
Eva靠在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流动的光影。斯内普的话在耳边冰冷地回响——“偏离体系”、“无法预料的后果”、“受控环境下的观察”。
他关心的当然不是她的恢复。这是一道防线。一道将她、将她身上那些他不理解的“异常”,明确置于他监视之下的防线。“协助处理魔药材料”——听起来像是劳动惩罚,但在斯内普手里,这分明就是一个持续的、近距离的观察窗口。他会像分析一种不稳定的魔药成分那样,分析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魔力波动,试图将她归类,或者……找出她“变异”的配方。
但换个角度,Eva想,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魔药大师的地窖,向来是他的绝对领域。他将她划归其中,是否也意味着,在霍格沃茨的体系内,关于她“异常”的质疑和探查,都将首先由他来界定和应对?这固然是高压的监管,却也可能是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外界更混乱的探究。前提是,她必须在他设定的规则内,表现得“恰到好处”——不能太弱,那会引发更多“保护”或“研究”;也不能再显露任何“异常”。这其中的分寸,需要比以往更精确的把握。
窗外的天色依旧阴沉。医疗翼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剂的混合气味。Eva闭上眼睛,感受着银色药液在体内化开的温润暖流。爷爷的方子确实有效,那股暖流正在缓慢修复经脉的撕裂感,但速度很慢,慢得像冬天的树在积雪下生长。
她知道,昨晚的事不会就此结束。布莱克被抓(或者逃了?),卢平是狼人的真相暴露,哈利他们卷入其中……还有她那个“变异”的火焰咒。所有这些,都会像投入黑湖的石子,涟漪会持续扩散,直到触及某些更深的、隐藏的东西。
而她,必须在这片由审视、好奇、戒备和少许关切交织成的涟漪中,找到自己的立足点,并学会在其中沉默而稳定地呼吸。
这三天,朋友们陆续来看过她。
“Eva!”曼蒂冲过来,眼睛瞪得圆圆的,“梅林的胡子!你总算回来了!我们听说——外面到处都在传!”
“你还好吗?”帕德玛更沉稳些,但语气里的关切同样真切,她伸手扶住Eva的手臂,“你的脸色……庞弗雷夫人怎么说?”
面对朋友们混杂着担忧、好奇和后怕的目光,Eva知道必须说点什么。她用了最简略、也最接近“官方说法”的版本:“庭院里出了意外,有人打斗。我离得近,施咒时有点脱力,被送去医疗翼了。庞弗雷夫人说需要静养几天,免修一周的课。”
她略去了所有细节——狼人、变异的火焰、与马尔福在储藏室的对话,以及斯内普那些尖锐的审问。
曼蒂显然想追问“有人”是谁,以及更刺激的部分,但帕德玛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转而问道:“那你这几天就好好休息。药按时吃了吗?”
“嗯。”Eva靠着枕头坐在床上,温暖的空气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听着曼蒂开始转述今天听到的各种离谱传闻——从“布莱克是阿尼马格斯”到“卢平教授其实是狼人”(这个意外地接近真相),再到“哈利·波特单挑了布莱克”……帕德玛偶尔会纠正一些过于荒诞的说法,丽莎则小声补充她从赫奇帕奇朋友那里听来的版本。
那些喧嚣的议论,此刻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沾满雾水的玻璃。Eva捧着帕德玛递来的热可可,小口啜饮。她知道真正的问话还没开始,麦格教授和邓布利多那里迟早需要一份陈述。但至少此刻,她可以暂时什么也不想。
接下来的两天,城堡笼罩在一种压抑的事后氛围里。各种传言发酵、变形,又被新的猜测取代。Eva大部分时间待在医疗翼静养,偶尔从室友们带回的消息中拼凑着事件的官方进展:布莱克和彼得被严密拘押,卢平教授辞职离校,魔法部官员频繁出入城堡……而关于她那晚的角色,流传着数个愈发离奇的版本。对这些,Eva一概沉默以对。
三天后,周三上午,庞弗雷夫人终于允许Eva离开医疗翼。
“记住,绝对禁止高强度魔法实践。”庞弗雷夫人将最后一瓶银色药剂塞进她手里,“每天早晚各一次,不能间断。另外,斯内普教授的地窖劳动,从下周一开始,每周三、五下午四点。每次一小时,我会提前检查你的身体状况。如果有任何不适,立刻停止并通知我。”
Eva点了点头,换上干净的校袍。深蓝色的布料熨帖地包裹着身体,带来一种回归正常的实感。但当她走出医疗翼,踏上城堡走廊时,那种实感迅速被周围的目光稀释了。
几乎所有学生——无论学院——都在看她。目光里有好奇,有探究,有敬畏,也有不加掩饰的议论。
“……就是她,拉文克劳的那个张……”
“……听说她一个人用火焰咒挡住了狼人……”
“……怎么可能?她才三年级……”
“……我表哥在格兰芬多,他说当时哈利·波特差点被咬,是她救的……”
“……但她用的是奇怪的魔法,火焰是暗红色的……”
“……听说有人看到她和马尔福一起……”
“……马尔福?他不是最讨厌麻瓜出身和混血吗……”
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又在她走过时迅速退去。她目不斜视,步伐平稳,仿佛那些目光只是穿过她身体的空气。
就在她经过一道连接城堡东西翼的拱廊时,迎面碰上了刚从格兰芬多塔楼方向匆匆走来的哈利。他手里抓着一卷羊皮纸,眉头紧锁,显然还沉浸在昨晚的事件和随之而来的诸多问题中。看到Eva,他脚步猛地顿住。
“Eva。”他的声音有些干涩,绿眼睛迅速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和略显缓慢的步伐,“你……你从医疗翼出来了?庞弗雷夫人说你还好吗?”
“嗯,需要静养。”Eva点头,声音平稳,“你们呢?都没事吧?”
“罗恩的腿需要再固定两天,赫敏只是擦伤。”哈利语速很快,但目光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一瞬,那里面除了惯有的担忧和沉重,似乎还掺杂了一丝更深的东西——不仅仅是感谢,还有一种看到她虚弱模样时,心底莫名被揪紧的感觉。这感觉和他看到赫敏熬夜查书时的担心不太一样,更……私人一些。但他立刻把这归结于Eva的伤势是因他们而起,而她的平静总让他觉得这份付出太过沉重。
“那天晚上……真的谢谢你。”哈利再次说道,声音低了下去,“如果不是你……”他没说完,摇了摇头,“我们欠你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