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的目光几次扫过拉文克劳长桌,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超过半秒,快得像错觉。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那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下,藏着某种她读不懂的焦躁。
晚餐后,Eva独自去了一趟猫头鹰棚屋。
她需要给家里回信——关于今天的文章,关于校长室的谈话。不是求助,只是告知。爷爷说过,面对问题,首先要做的就是看清全貌。
素雪落在她肩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明亮如常。Eva将写好的信系在它腿上,轻声说:“辛苦你了。”
雪鸮蹭了蹭她的脸颊,振翅飞入夜色。
返回塔楼的路上,她在三楼走廊的拐角处停了下来。
窗外,禁林方向的夜空一片漆黑。雪花无声地落着,覆盖了城堡、庭院和所有的足迹。胸前药囊传来稳定的细微的温热。
Eva收回视线,继续向前。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固执的、不肯停歇的节拍。
回到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时,壁炉的火已经调小。帕德玛和曼蒂正在下巫师棋,看到她回来,都抬起头。
“信寄了?”帕德玛问。
“嗯。”Eva在她们旁边的扶手椅坐下。
曼蒂移动了一枚棋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Eva,你真的没事吗?今天报纸上那些话……”
“我没事。”Eva轻声说,“只是有些累。”
恢复期的疲惫像一层薄雾,总是在傍晚时分悄然笼罩。经脉深处的滞涩感已经消退,但那种深层的、属于“炁”的空乏依旧存在。像一口被汲取得过多的井,需要漫长的时间重新蓄满。
“那你早点休息。”帕德玛说,“我们这局下完就睡。”
Eva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女生寝室。
推开房门时,月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斑。她换下校袍,穿上柔软的睡衣,将白色药囊置于枕下。
清雅的草药气息弥漫开来。她躺下,闭上眼睛,感受着体内“炁”的流动——缓慢,但确实在恢复。像冬日冻土下的细流,艰难却固执地向前。
窗外的雪还在下。
而在城堡另一端的地窖深处,德拉科·马尔福独自坐在公共休息室的壁炉前。
银绿色的火焰在他苍白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他手里没有报纸——那份《预言家日报》早已化为灰烬——但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国际魔法法案例汇编》,翻到某一页的手指僵在半空。
父亲今天下午通过双面镜传来的话在耳边回响,冰冷得像刀子:“离那个拉文克劳远点。不管她用的是不是‘东方把戏’,她现在是个麻烦。马尔福家不能和任何‘异常’沾边,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麻烦。
他盯着壁炉里的火焰,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银绿色光点。然后,他猛地合上书,发出沉闷的“啪”的一声。
寝室传来克拉布含糊的嘟囔——他提前返校了,说是家里待着无聊。高尔还没回来。
马尔福站起身,走到窗边。他想起那晚储藏室里,她平静地说“配方很好用……你可以试试”时的样子。那语气该死的平静……还有她递回那个米白色纸包时,指尖无意间擦过他掌心的、一瞬即逝的温热触感——他当时立刻收回了手,但现在却莫名清晰地记得。
麻烦?
当然是麻烦。父亲说得再清楚不过。
可为什么……为什么脑子里总会闪过一些该死的画面?露天走廊下那片诡异的暗红火焰,贴地燃烧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还有更早之前,火车隔间里摄魂怪带来的寒意中,那道突然划过的金色轨迹;以及更久远些的、禁林那晚混乱中的强光和被她挡在身后的瞬间。
甚至……礼堂里她穿着那件月白色袍子、笨拙跟着戈德斯坦跳舞时,侧脸在烛光下泛起的那层微红。
——见鬼。
马尔福猛地掐断思绪,指节用力到发白。他烦躁地意识到,这些画面像顽固的污渍,越是想擦掉,越是清晰。
胸腔里那股挥之不去的烦躁,还有这地窖该死的潮湿空气,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