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流星并不密集,每隔几十秒才有一颗,但每一道轨迹都清晰得惊人。银白色的光在深蓝的天幕上短暂燃烧,像某种无声的宣言,又像一个个转瞬即逝的答案。
Eva望着那些光痕,想起爷爷信里的话:“冬日养藏,正合静养之道。”也想起父亲冰冷的告诫:“你的任务是学习,不是扮演英雄。”
还有那晚储藏室里,马尔福那句带着利益算计的提醒:“只陈述事实。”
所有这些,像一道道看不见的轨道,将她框定在“恢复期学生”和“不惹麻烦的拉文克劳”的范围内。安全,稳妥,符合所有人的期望。
但当她仰望这片星空,看着那些流星义无反顾地燃烧、坠落时,心里某个角落却泛起一丝细微的、近乎疼痛的共鸣——那是一种对“轨迹”本身的反抗,即使知道结局是湮灭,也要在坠落前发出光。
“真美。”秋轻声说。
“嗯。”塞德里克点头。
Eva没有接话。她只是望着夜空,任由那些银白色的光痕在眼底短暂停留,然后消散。
观测持续到凌晨一点。流星雨逐渐稀疏,寒意越来越重。级长们开始催促学生们返回塔楼。
下楼梯时,Eva走在最后。旋转的石阶在脚下延伸,墙壁上的火把投下摇晃的光影。就在她走到三楼与二楼之间的平台时,前方拐角处传来压低的声音。
“……我父亲说,魔法部教育司正在起草一份《跨国教育适应性评估指南》。”
是布雷司·扎比尼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
另一个声音回应,更轻,几乎听不清:“……基于什么标准?”
“模糊得很。”扎比尼的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玩味,“但无非是一些涉及‘文化背景适配’、‘魔法体系兼容性’、‘风险可控’……”
脚步声渐近。两人都没有穿校袍,而是换上了便装。他们显然也注意到了站在不远处的她——深蓝色的拉文克劳校袍在昏暗的火把光下很好辨认。
两人的脚步声没有停留,从她身边平稳地走过。
但就在交错而过的瞬间,扎比尼那懒洋洋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普通的闲聊,却又带着某种刻意的清晰:“总之,听起来很麻烦,对吧,西奥多?某些‘特别’的学生可能得准备应付一堆问卷和测试了。”
“麻烦总是相对的。”诺特的声音平静依旧,“对有些人或许是,对另一些人……也可能是机会。”
脚步渐行渐远,朝着斯莱特林地窖的方向去了。
《跨国教育适应性评估指南》。评估。风险可控。
这些词像冰冷的锁链,在她脑海中叮当作响。扎比尼最后那句话,显然不只是说给诺特听的。是警告?是试探?还是某种……展示?
她加快脚步返回拉文克劳塔楼。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最沉默,却能揭示最深的真相?”
她停了几秒,轻声答:“轨迹。”
门应声而开。
公共休息室里只剩壁炉的余烬还在微微发红。帕德玛和曼蒂已经回寝室了,丽莎正蜷在沙发上打盹,手里还攥着半块黑森林蛋糕。
“你回来了。”丽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流星雨好看吗?”
“嗯。”Eva点头,“去睡吧,很晚了。”
“好……”丽莎揉着眼睛站起身,摇摇晃晃走向女生寝室。
Eva在壁炉前站了一会儿,看着那些即将熄灭的炭火。深红色的余烬在灰白中明明灭灭,像不肯彻底沉睡的眼睛。
她想起天文塔上那些流星,想起扎比尼和诺特的对话,想起邓布利多在校长室里温和却坚定的保护,也想起斯内普冰冷的审视。
所有这些,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她站在网中央,需要找到自己的方式——不是挣脱,而是在网格的间隙中,保持呼吸。
开学前最后一天,雪停了。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下来,将城堡照得一片金灿灿。庭院里的积雪开始缓慢融化,屋檐下挂起晶莹的冰凌,滴滴答答地敲打着石板。走廊里又响起了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猫头鹰棚屋比平时忙碌许多,学生们忙着将最后的信件和礼物寄出。
Eva的恢复进入了新阶段。庞弗雷夫人允许她每日进行一小时的“轻度魔法实践”——不是施咒,而是最基础的魔力感知和疏导练习。
“就像疏通淤塞的河道。”庞弗雷夫人在医疗翼指导她,“感受魔力的流动,引导它,但不要强迫。如果有任何滞涩或疼痛,立刻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