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盘腿坐在医疗翼靠窗的床上,闭上眼睛。掌心向上,意念沉入经脉深处。
那种深层的空乏感依旧存在,像一口被汲取得过多的井。但当她静下心来,能感觉到微弱的、新生的暖流正在缓慢滋生——不是“炁”那种更内敛深沉的力量,而是属于巫师魔力的、更活跃明亮的能量。两者在经脉中并行,像两条深浅不同的溪流,尚未完全交融,但至少不再互相冲撞。
她引导着那股暖流沿着爷爷教过的路径缓慢循环。很慢,很轻,像春风拂过初融的冰面。经脉传来细微的、近乎舒适的暖意,而不是之前的滞痛。
一小时后,她睁开眼睛。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但精神却异常清醒——不是疲惫后的亢奋,而是一种深层的、被滋养后的清明。
“很好。”庞弗雷夫人检查了她的脉搏和魔力波动,“恢复速度比预期快。继续保持,但切记——不可冒进。”
“我明白。”Eva点头。
离开医疗翼时,她在走廊里碰到了哈利。
他刚从猫头鹰棚屋下来,怀里抱着一摞信件和包裹,绿眼睛下的阴影比假期前淡了些,但依旧能看出疲惫。看到Eva,他脚步顿了一下。
“Eva。”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你好些了吗?”
“好多了。”Eva看着他怀里那堆东西,“看起来很重。”
“嗯,主要是法律文件。”哈利苦笑,“布莱克案的听证会定在一月十五日,律师需要我确认很多细节……还有圣芒戈的探视安排……”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Eva听出了下面压抑的沉重——关于即将面对威森加摩,关于要去见那个可能是他教父的男人,关于所有尚未厘清的过去。
“需要帮忙吗?”她轻声问。
哈利愣了一下,随即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赫敏和罗恩已经帮了很多……”他顿了顿,绿眼睛看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比话语更复杂——那不只是感谢,还有一种疲惫至极时看到熟悉灯塔的松懈,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完全理解的依赖。他抱着那堆沉重的文件,肩膀的线条却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线。“其实……我一直想正式谢谢你。那晚如果不是你……”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眼神说明了一切——那晚她挡在狼人前的画面,和他父母死亡的记忆碎片一样,深深刻在了他的脑海里。
“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Eva轻声打断他,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眼下淡淡的阴影上,“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有些事不用说。”
这个词让哈利的表情柔和了些,但眼神深处那层沉重的阴翳并未完全散去。“对。”他点头,声音有些干涩,“朋友。”这个词让他心里某个地方微微发暖,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重量——仿佛这个词涵盖不了Eva对他来说的全部意义,但眼下,这是唯一安全、合适的定义。
两人并肩走向主楼梯。走廊里没什么人,只有远处几个低年级学生嬉笑着跑过,那笑声清脆却遥远,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哈利怀里的文件随着脚步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像某种不安的细语。
“听证会……”Eva犹豫了一下,这不是她惯常会问的问题,但话已出口,“你会紧张吗?”
哈利沉默了几秒,脚步微微放缓。走廊窗外的雪光映着他苍白的侧脸,让那道闪电形疤痕显得格外清晰。“会。”他诚实地说,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像是在对自己承认,“但更多的是……我需要知道真相。关于我父母,关于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地摩挲着怀里最上面那封信的封蜡,指节微微泛白,“即使真相可能……很痛苦。比现在的不知道,更痛苦。”
他最后这句话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Eva听懂了。他不是在寻求安慰,而是在陈述一个他必须踏入的事实。她想起雪夜走廊里他崩溃的背影,想起他对自己身世真相的那种近乎执拗的渴求。
她没有说“一切都会好起来”之类的空话,也没有试图用乐观感染他——那对他,对经历过失去的她来说,都太轻飘了。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同样平静,却带着一种沉着的力量:“如果需要什么——即使是安静地坐一会儿,不需要说话——你知道在哪里找我。”
哈利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绿眼睛里闪过一丝真实的、近乎脆弱的感激,但很快被更深沉的决心覆盖。他点了点头,这次的动作更坚定些。“谢谢。”他说,这个词比之前更有分量,“真的。”
他知道她说的“安静地坐一会儿”是什么意思。不是聊天,不是安慰,只是存在。就像那晚在雪夜走廊,她只是站在那里,就把他的孤绝撬开了一道缝。这种理解,比任何慷慨激昂的鼓励都更让他感到……踏实。
他们在二楼楼梯口分开——哈利要去格兰芬多塔楼整理那些仿佛永远也理不完的文件,Eva则返回拉文克劳。
哈利抱着文件走上楼梯,深红色的袍角在转角处一闪而逝。脚步声逐渐远去,但刚才对话的余音似乎还留在走廊冰冷的空气里。Eva站在原地片刻,才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
她知道,对哈利来说,前面的路只会更艰难。真相的代价,往往比无知更沉重。
走到拉文克劳塔楼入口时,青铜鹰门环今天的问题是:“何物最脆弱,却能打破最坚硬的枷锁?”
Eva思考了几秒,答:“真相。”
门应声而开。
假期最后两日,城堡里的气氛逐渐恢复平日的节奏。教授们陆续返校,费尔奇的巡逻又开始变得频繁,图书馆里重新坐满了赶作业的学生。
Eva大部分时间待在公共休息室或寝室。她开始预习下学期的课程——魔药学的进阶配方,变形术的动物变形基础理论,古代如尼文的复杂语法结构。书页在指尖沙沙翻动,字句在脑海中逐渐构建起清晰的框架。
这种回归“学生”身份的平静,让她心里某个紧绷的角落悄然松弛。爷爷说得对——冬日养藏,正合静养之道。而学习,或许是最安全、最不会出错的“养藏”方式。
假期最后一天的傍晚,她独自去了趟温室。
斯普劳特教授正在给几株刚苏醒的毒触手浇水,看到Eva进来,圆圆的脸上露出笑容:“下午好,张小姐!来找草药茶的材料?”
“只是想看看。”Eva轻声说,“明天就正式开学了。”
“时间过得真快。”斯普劳特教授感叹,“感觉圣诞才过去没多久。”她指了指温室东侧,“去看看那几株月见草吧,你朋友标记过的——开得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