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了。”斯内普忽然开口。
Eva放下镊子,摘下手套。手心里全是汗,龙皮手套内层湿漉漉的。
斯内普俯身检查玻璃罐。他用一把银质长镊子随机夹起几只虫体,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查看腹腔的完整性,又凑近嗅闻——不是闻气味,是检查是否有胆汁泄漏的酸腐味。
“勉强可用。”他最终说,将虫体丢回罐子,“清洗工具,消毒手套,然后可以走了。”
“是,教授。”
清洗槽在制备室角落。Eva将镊子浸泡在淡绿色的消毒液里,用软布仔细擦拭每一道凹槽。龙皮手套需要内外翻转,用另一种乳白色的溶液浸泡五分钟,然后晾在专用的架子上。
整个过程她做得很仔细,很慢。确保每一个步骤都符合标准——在斯内普的地窖里,任何疏忽都可能成为下次刁难的借口。
当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斯内普的声音再次响起:“下周同一时间。处理毒触手黏液。”
“是,教授。”Eva点头。
毒触手黏液……她记得那具有腐蚀性和神经毒性。以她现在的状态,需要格外小心。
她走出制备室,地窖走廊的阴冷空气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那股复杂的药材气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石壁常年潮湿的霉味和远处厨房飘来的食物香气。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晚餐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帕德玛给她留了位置,盘子里盛着还温热的炖菜和面包。
“怎么样?”曼蒂迫不及待地问,“斯内普有没有刁难你?”
“没有。”Eva小口喝着汤,“只是处理草蛉虫。”
“草蛉虫?”丽莎做了个鬼脸,“那些东西好恶心……我上次魔药课不小心捏破了一只,胆汁溅到袍子上,洗了三天还有味道。”
“我处理得很小心。”Eva轻声说。
帕德玛仔细看了看她的脸:“你看起来有点累。”
“嗯,集中注意力久了。”Eva承认,“但还好,当我觉得累的时候,斯内普教授让我提前结束了。”
义务劳动比她预想的简单——至少第一次是。斯内普没有刻意刁难,没有额外的羞辱,只是给了她一项需要耐心和精细操作的任务。而这两样,她都不缺。
周四上午的黑魔法防御术课,气氛格外不同。
当拉文克劳和斯莱特林的学生走进教室时,讲台后站着的人不是卢平,也不是任何代课教授。
是阿不思·邓布利多。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紫色的长袍,上面绣着缓慢移动的银色星辰。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温和地扫过全班,但那种温和下,藏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深邃。
“上午好。”邓布利多的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可闻,“在开始今天的课程前,我想和大家探讨一个或许比任何咒语都更基础,也更困难的话题:我们如何理解‘不同’。”
他缓步走下讲台,在课桌间慢慢踱步:“恐惧常常蒙蔽我们的双眼。当我们害怕时,很容易把‘不同’简单地视为‘威胁’。”
德拉科·马尔福坐在斯莱特林区域后排,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某种刻板的节奏。听到这话,他敲击的手指停顿了半秒,随即更快地敲击起来,脸上露出一个不加掩饰的讥诮表情。
邓布利多继续:“偏见一旦扎根内心,我们就不再看见具体的人,只看见标签——纯血、麻瓜出身、狼人,或者其他什么。”
马尔福的嘴角向下撇出一个冰冷的弧度。父亲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邓布利多就喜欢用这些漂亮话包装他的亲麻瓜议程。”他想起巴克比克,想起自己手臂愈合后依旧偶尔作痛的幻痛,想起海格那个半巨人——这不公平,那个畜生攻击了他,现在邓布利多却在这里谈论“理解”和“标签”?
一股混杂着愤怒和某种更深的不安涌上来。他强迫自己抬起头,用那种惯有的、拖长的腔调,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低声嘀咕——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的斯莱特林听见:
“说得真好听。不知道狼人月圆之夜失控的时候,他会不会也这么‘理解’。”
这话说得刻薄,但他心里某个角落却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另一些画面——不是巴克比克,而是更早的时候:禁林里蜘蛛的螯肢,火车隔间里摄魂怪的寒意,露天走廊下那片诡异的暗红色火焰,还有储藏室里她平静地说“配方很好用”的样子。
该死。
他猛地掐断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桌面的木纹上。邓布利多还在继续说着什么“理解的魔法”、“撕下标签的勇气”,但马尔福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现在只想这节课快点结束,离开这个充满“煽动性废话”的教室。这些话题太危险,太容易让人想起那些不该想的事情。
当邓布利多说到“一个人是狼人,是麻瓜出身,是纯血统……这些标签永远无法定义他的全部”时,马尔福几不可察地嗤笑了一声。
怎么可能?标签就是一切。马尔福是纯血统,这是他的身份,他的骄傲,也是他现在必须死死抓住的东西——尤其是在父亲被调查、家族声誉受损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