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侧过头看他。哈利的脸在夜色中看不真切,只有绿眼睛里映着城堡窗户透出的零星灯火。
“你父母一定也是那样爱你的。”她轻声说。
哈利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嗯。小天狼星说,他们为了我可以做任何事。”他停顿了一下,“就像海格为了巴克比克……就像……”他没有说完,但目光在Eva脸上停留了一瞬,那里面有一种沉重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情绪。
他想起刚才在小屋里,Eva说“只要还没结束,就还有机会”时,那种平静却坚定的语气。这让他想起一些破碎的、关于母亲的记忆——不是具体的面容或声音,而是一种感觉。在佩妮姨妈家那些难熬的夜晚,他偶尔会梦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和一种类似的、让人安心的平静。Eva身上就有这种东西。不是赫敏那种充满活力的保护欲,也不是金妮明亮的崇拜,而是一种……更深的、像基石一样的东西。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某个一直空着的地方,微微地、真实地动了一下。
他甩甩头,把这个过于私人的念头压下去。书很沉,但脚步似乎比刚才轻了一点。
周三下午四点是第一次“义务劳动”的时间。
Eva提前三分钟到达地窖入口。她穿着熨帖的深蓝色校袍,袖口挽起一折,露出纤细的手腕。龙皮手套塞在书包外侧的口袋里,还有庞弗雷夫人签字同意的许可条——字迹潦草但清晰,下方盖着医疗翼的印章。
地窖的石门紧闭,上面没有任何门环或把手,只有一块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中央刻着一条盘绕的银蛇。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击在冰冷的石面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三秒后,石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斯内普教授坐在最深处的办公桌后,背对着门,正在一本厚重的古籍上写着什么。他穿着那身标志性的黑袍,肩胛骨的轮廓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清晰。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那种毫无温度的、拖长的腔调说:
“进来。”
Eva走进制备室。门在她身后无声合拢,隔绝了走廊里最后一点光线。室内比课堂区域更加阴冷,靠墙的木架上摆满了玻璃罐,里面浸泡着各种颜色诡异的生物部位:火蜥蜴的眼睛在暗绿色液体中微微发光,蜘蛛腿蜷缩成诡异的弧度,某种大型魔法生物的脊椎骨浮在浑浊的溶液里。
她站在原地等待。
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持续了大约一分钟。然后斯内普放下笔,缓缓转过身。
黑眼睛像冰锥一样刺过来,从她的脸,到她的校袍,到她手里握着的许可条,最后停留在她微微握紧的手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可能出问题的魔药材料。
“很准时。”他的声音毫无温度,与其说是夸奖,不如说是陈述一个不容有误的事实,“看来庞弗雷夫人的医嘱还没让你完全丧失时间观念。”
他站起身,黑袍带起一阵微弱的药草和化学制剂混合的气味。走向制备室中央的工作台时,他的脚步无声得像滑行。
“你的任务是处理这些。”斯内普指向工作台上一筐风干的草蛉虫,“去除翅膀和头部,保留完整的腹腔。任何破损都会导致胆汁泄漏,污染整批材料。”
草蛉虫大约拇指大小,通体枯黄,翅膀薄如蝉翼,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病态的光泽。它们已经死了,但尸体依然保持着蜷缩的姿态,细小的肢节微微颤动——不是活着,是残留的魔法能量导致的生理性抽搐。
斯内普示范了一次。他戴上一副银绿色的龙皮手套——比Eva那副学生用的精致得多,指尖镶着秘银护甲——捏起一只草蛉虫。左手拇指和食指固定虫体,右手用一把细长的银质镊子,先轻轻扯下翅膀,然后是头部。动作精准得像在完成一场微型外科手术,没有一滴□□溅出。
“看清楚了吗?”他的声音毫无温度。
“看清楚了。”Eva点头。
斯内普将处理好的虫体丢进旁边的玻璃罐,摘下手套扔进一个标着“消毒”的铜盆里。“一小时。我要至少五十只完整的腹腔。”
说完,他转身走向制备室深处的另一个工作台,那里摊开着一本厚重的古籍,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他没有再看Eva,仿佛她已经不存在了。
Eva戴上龙皮手套。皮革冰冷,带着处理药水浸泡过的刺鼻气味。她深吸一口气,然后捏起第一只草蛉虫。
虫体在指尖传来干燥脆硬的触感,像秋天的落叶。她学着斯内普的动作,左手固定,右手用镊子捏住翅膀根部——很细,比头发粗不了多少。
轻轻一扯。
翅膀完整剥离,没有带出任何组织。
然后是头部。镊子尖端探入颈部的连接处,小心地旋转半圈,然后向上提。头部脱离的瞬间,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腹腔末端的腺体渗出一点极淡的黄色液体——胆汁,但量很少,没有溅出。
第一只完成。
她将虫体放进玻璃罐,液体发出轻微的“咚”声。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工作很快进入节奏。捏起,固定,剥离翅膀,移除头部,丢弃废料,保留腹腔。动作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逐渐变得流畅而稳定。每一次剥离都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时间。
她的动作流畅而稳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维持这种稳定需要付出什么。每一次用镊子精准分离脆弱的组织时,她不只调动了巫师的魔力去控制手腕的微颤,丹田深处那口尚未盈满的“炁”井,也会被牵动一丝,化作比魔力更细腻、更内敛的力量,游走到指尖,确保每一次剥离都毫厘不差。这是长期练习书画和爷爷调教下形成的本能——以“炁”驭“意”,以“意”控“力”。
然而,每一次这样的调动,都会让经脉深处传来更清晰的空乏感。像在用尚未牢固的新胶去粘合一道旧裂痕,有效,但消耗的是根本。三十分钟时,她已经处理了三十二只。玻璃罐里的虫体整齐地排列着,每一只腹腔都完整无损,淡黄色的胆汁在透明的体壁内微微晃动。但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不仅是集中注意力,更是体力不支的征兆。她能感觉到胸前药囊持续传来的温润热意正在修复那些看不见的裂痕,但每次精细操作后,丹田深处那股熟悉的空乏感就会更清晰一分。
她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几次,让那股微弱的“炁”在经脉中缓慢循环一周,才能继续下一只。庞弗雷夫人的叮嘱在耳边回响:“恢复期最忌逞强。”
斯内普教授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