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森加摩特别法庭的裁决已经公布。”
他停顿了一下,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缓缓扫过门厅里每一张年轻的脸。
“小天狼星·布莱克……无罪释放。”
短暂的死寂。然后,门厅炸开了。
欢呼声,惊呼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几个格兰芬多学生冲过去拥抱哈利,赫敏被几个女生围住,眼泪终于掉下来。
但Eva注意到,邓布利多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他举起手,再次示意大家安静。
“同时,”他的声音压过了喧哗,“小矮星彼得……因叛徒罪、谋杀未遂罪、非法阿尼马格斯罪等十三项指控,被判处终身监禁,阿茨卡班。”
这次没有欢呼。只有一种沉重的、混合着释然和某种更深情绪的寂静。
叛徒。这个词在门厅里回荡,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另外,”邓布利多的语气变得稍微温和,“魔法部决定,鉴于布莱克先生被错误监禁十二年,将给予相应的赔偿,并恢复其名誉。他目前正在圣芒戈接受全面治疗,待身体状况允许后,将开始新的生活。”
他说“新的生活”时,目光落在哈利身上。哈利站在那里,肩膀微微发抖,但背脊挺得很直。十二年冤屈,十二年孤独,十二年等待——终于结束了。
Eva看着哈利那副被巨大情绪冲刷后近乎虚脱、却又强撑着挺直脊梁的样子,想起他在图书馆问“如果……该怎么办”时的迷茫。有些真相,即使带来公正,也像一把双刃剑,割开黑暗的同时,也在承受者身上留下新的伤口。哈利此刻的苍白与颤抖,不只是因为疲惫,更是因为那“叛徒”二字背后,关于信任、背叛与失去的全部重量,终于以最官方、最无可辩驳的方式,砸回了他的世界。
但有些东西,永远无法真正结束。
人群开始散去。哈利、赫敏和几个格兰芬多学生走向塔楼,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低声交谈着走向校长室。门厅重新变得空旷,只有雨声还在持续。
就在Eva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斯莱特林地窖入口的方向——那里,德拉科·马尔福正背对着门厅,快步走下楼梯。他的步伐不是平时那种刻意为之的从容,而是带着一种近乎仓促的僵硬。在他身影消失前的一瞬,Eva似乎看见他抬起手,用力拉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那个绣着马尔福家徽的位置。
审判结果公布后的傍晚,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滞闷感盘踞在Eva心头。为哈利和小天狼星感到的些微欣慰,被走廊里那些关于“叛徒”、“十二年冤狱”的低声议论冲刷得所剩无几。真相带来的并非纯粹的解脱,还有更沉重的东西。她决定去温室一趟,需要一点纯粹的、属于生命成长的气息,来冲淡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滞涩。
温室里温暖如春,潮湿的泥土和植物气息混合在一起,带着生命特有的、固执的芬芳。她走到东区第三排,那几株月见草开得正好,淡黄色的花瓣在魔法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一片花瓣。柔软的触感,带着植物特有的、顽强的生命力。
温室另一头传来轻微的响动——是斯普劳特教授在给毒触手换盆,那株魔法植物正不满地挥舞着藤蔓。Eva直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温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银绿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是德拉科·马尔福。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的特制玻璃瓶,显然是需要取某种低温保存的材料。看到温室里有人,他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真菌培养区,整个过程没有朝Eva的方向投去一眼。
但Eva注意到,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些,像是在刻意缩短在温室停留的时间。还有他握瓶子的手——指节微微泛白,像是用力过度。
几分钟后,他拿着装好真菌的瓶子快步离开了温室。门在他身后关上,带进一股寒气。
Eva也离开了温室。雨已经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漏下来,将庭院里的积水染成温暖的金红色。远处,几个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的学生正在讨论变形术作业,笑声清脆。
生活还在继续。审判结束了,但新学期才刚开始。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最沉重,却能让人飞得最高?”
Eva思考了几秒,轻声答:“真相。”
门应声而开。
公共休息室里,壁炉的火已经点燃。帕德玛和曼蒂正在下巫师棋,丽莎趴在沙发上读一本关于神奇动物的书。看到她回来,三人都抬起头。
“Eva!”曼蒂眼睛发亮,“快来看!帕德玛又要赢了!”
Eva在她们旁边坐下,看着棋盘上的战局。帕德玛的皇后已经逼近曼蒂的国王,只差三步。
“这里。”她指了棋盘一角,“把你的主教移到这里,可以拖延两步。”
曼蒂依言移动,局势果然缓和了些。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苏格兰高地的冬夜降临,深沉,寂静,但不再像冬日那样寒冷刺骨。
因为雪已经化了。春天真的来了。
而所有未解的轨迹,都将在新生的季节里,继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