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安静地听完了整个过程。
她的指尖在袍袖下微微收紧了。那些传言……她并非一无所知。从圣诞假期后,关于她和马尔福“关系不寻常”的议论就像地窖的霉斑一样,在城堡隐秘的角落缓慢蔓延。“一起从露天走廊逃跑”、“储藏室独处”、“马尔福看她的眼神不一样”——版本繁多,细节模糊。
她一直选择无视。在拉文克劳塔楼,帕德玛和曼蒂体贴地从不追问;在公共休息室,偶尔投来的好奇目光也会在她平静的注视下移开。谣言需要燃料,冷漠是最好的灭火剂。
但现在,这些她刻意忽略的低语,成了赫敏绝望中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赫敏,”Eva开口,声音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即使传言是真的——即使我和德拉科·马尔福真的‘有什么特别的交集’——你认为他会因为这种私人关系,背叛自己的父亲,改变对巴克比克案的立场吗?”
赫敏愣住了。
“马尔福家族把血统、立场和家族利益看得比什么都重。”Eva继续,语气客观得像在分析魔药配方,“德拉科·马尔福或许……在某些极端情境下会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但在涉及父亲权威和家族声誉的事情上,他不可能违背。”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赫敏面前那堆摇摇欲坠的案卷上:“但是,关于案件本身,我最近查阅资料时注意到一个可能被忽略的角度。”
Eva从书包里抽出一张折好的羊皮纸,展开。上面是她用细小工整的字迹做的笔记,条理清晰得像魔药步骤表。
“你们一直在从‘神奇动物权益’和‘正当防卫’的角度辩护,但可能忽略了一个关键点:诉讼主体的合法性。”
赫敏困惑地皱眉:“主体?德拉科·马尔福是受害者,他父亲作为监护人提起诉讼,这很合法啊。”
“是的,但这里有一个程序陷阱。”Eva的指尖指向笔记中的一段,“根据《威森加摩诉讼程序特别法》第312条——关于‘未成年巫师作为原告参与高危生物诉讼’的补充规定:当未成年原告(或其监护人)提出的诉讼请求包含‘终止该魔法生物生命’时,其法定监护人必须额外提交一份经过公证的《终极诉求确认声明》。”
她顿了顿,确保赫敏理解其中的关键:“这份声明的核心是:监护人必须书面确认,提出‘死刑’诉求是该未成年人的真实意愿(或监护人基于最有利于未成年人的原则做出的决定),且监护人已充分知晓此诉求的不可逆性及全部道德、法律后果,并愿意为此承担一切责任。”
赫敏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急促起来:“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Eva接上,语气清晰而冷静,“卢修斯·马尔福以德拉科的名义提起了诉讼,并成功在一审中获得了‘死刑’判决。但是,如果他在提交的材料中遗漏了这份专门的《终极诉求确认声明》,那么整个‘死刑诉求’的提出程序就存在重大瑕疵。一审判决是基于一个有程序缺陷的诉求作出的,二审法庭完全可以因此裁定发回重审,或者至少暂停执行,要求补正材料。”
罗恩张大了嘴:“这……这有用吗?他们可以马上补一份啊!”
“有用。”赫敏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她已经完全明白了,“第一,时间!补正材料需要时间,魔法部的官僚程序很慢,这能为我们争取宝贵的喘息期。第二,舆论和压力!如果我们在二审听证会上当场指出这个程序漏洞,就等于公开指控卢修斯·马尔福滥用其子的受害者身份,且连基本的法律程序都不尊重。这会让威森加摩的法官非常难堪,也会给公众留下‘马尔福家为了置海格于死地,连自己儿子的名义都利用得如此草率’的印象。这会极大削弱他们的道德立场!”
她抓起Eva的笔记,手指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更重要的是,这个漏洞攻击的不是巴克比克是否该死,也不是海格是否有错,而是攻击马尔福家作为原告的诉讼资格是否完备!这是程序正义的范畴,比实体辩论更容易找到硬伤,也更难被驳倒!”
“但这需要确凿的证据。”Eva冷静地提醒,“需要找到《威森加摩诉讼程序特别法》的原始版本,确认这条规定确实存在且适用于本案。还需要正式向魔法部申请调阅卢修斯·马尔福提交的全部文件副本,证明他确实遗漏了这份声明。”
“我现在就去禁书区申请调阅法典原版!”赫敏已经抱起那堆摇摇欲坠的书,“平斯夫人上周说修复了一批古籍,里面可能有早期版本……梅林啊,Eva,你……”
她看着Eva,眼圈突然红了,但嘴角扯出一个坚定的弧度:“谢谢你。真的。”
说完,她像一阵风般冲向图书馆深处,脚步声在古老的书架间回荡。
剩下三人陷入短暂的沉默。
罗恩挠了挠头,看看哈利又看看Eva:“哇……Eva,你什么时候把法律条文记得这么熟了?”
“恢复期有很多时间看书。”Eva轻声说,将羊皮纸重新折好,“而且了解规则,有时候比对抗规则更有用。”
哈利依旧沉默。他看着Eva平静的侧脸,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像湖底的暗流缓缓涌动。他为赫敏找到了新方向而松了口气——真正的、基于规则和理性的方向,而不是那种绝望下的妥协。但同时,赫敏刚才的提议……那些关于Eva和马尔福的传言……
“Eva,”哈利最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刚才赫敏说的……关于让你去试探马尔福……你别往心里去。她只是……太绝望了。”
“我知道。”Eva点头,将笔记收进书包。
“还有那些传言……”哈利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厌恶,“都是斯莱特林那些人在造谣生事。马尔福是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你怎么可能和他……”
他说这话时,并没有“需要Eva确认以安抚自己”的急切,而是基于对马尔福品行的认知和对Eva品格的信任,得出的理所当然的结论。
Eva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储藏室里马尔福复杂的眼神,想起他递过报纸校样时指尖短暂的停顿,想起那句“我不是在帮你”背后的潜台词。
“传言总是夸大其词。”她最终说,语气平静,“但有时候,真相比传言更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