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让哈利愣了一下。他不太明白Eva的意思——难道她和马尔福真的有什么交集?但这个念头很快被他否决了。
不,Eva说的“真相复杂”,大概是指“马尔福可能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表现得不像平时那么混蛋”。就像在摄魂怪袭击火车时,马尔福也会恐惧到失态;就像在狼人出现时,马尔福也没有立刻独自逃跑(虽然哈利很不愿意承认这一点)。
但这和“关系”是两回事。就像你看到一只总是攻击人的狗,某天却保护了幼崽,你会说“这只狗也有另一面”,但不会说“我和这只狗成了朋友”。
“总之,”哈利站起身,语气坚定,“我们不能用赫敏说的那种方式。一定还有其他……正当的途径。”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图书馆的魔法灯自动亮起,在古老的书脊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从图书馆返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Eva选择了经过温室的那条室外回廊。雪霰已经停了,屋檐下凝结的冰凌在夜色中泛着幽蓝的微光。就在她即将穿过连接温室与主堡的狭窄门厅时,一阵刻意压低的、带着不耐烦的训斥声从门厅另一侧的阴影里传来。
“……我让你们找的是冰封鼠尾草的完整叶片,不是被冻烂的杂草!看看这个——边都发黑了!”
是德拉科·马尔福。他背对着门厅入口,正对着克拉布和高尔说话。高尔手里捧着一个敞开的草药采集盒,里面杂乱地放着几束深绿色、边缘卷曲的植物。马尔福用两根手指拈起其中一片叶子,在昏暗的光线下仔细查看,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冰封鼠尾草的叶片边缘即使在冬天也是银白色,叶脉清晰,摸上去像羊皮纸。”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同伴无能的焦躁,“你们采的这些……梅林,这根本就是普通鼠尾草被雪埋了几天!”
克拉布笨拙地试图辩解:“外、外面太冷了,德拉科,天又黑……”
“所以这就是你们交差的东西?”马尔福打断他,把那片叶子扔回盒子,“明天魔药课需要它来稳定欢欣剂的低温反应。如果因为材料不合格导致药性不稳——甚至炸了坩埚——你们觉得斯内普教授会扣谁的分?你们的,还是我的?”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的威胁意味明显。高尔和克拉布同时缩了缩脖子。
就在马尔福转过身,似乎想亲自去庭院里重新寻找时,他的目光撞上了刚好走进门厅的Eva。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马尔福的动作顿住了。他脸上那种训斥下属时特有的、冰冷的威严还未来得及完全收起,就在看到Eva的瞬间,混合进了一丝猝不及防的僵硬。高尔和克拉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也愣住了,两双眼睛在Eva和马尔福之间来回移动,表情困惑。
Eva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打算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平静地走过,将这偶然的交集视若无物。
但马尔福的声音响了起来,不再是训斥的尖锐,而是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冰碴的平静:
“看来拉文克劳的夜间散步,也包括视察斯莱特林的课外作业?”
Eva停下,侧过头。她的目光掠过那两个不知所措的斯莱特林,落在马尔福脸上。“只是路过。”她展示了一下怀里的记录本。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固。
马尔福的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他挥了挥手,示意克拉布和高尔“再去重新找,这次眼睛睁大点”。两人如蒙大赦,抱着采集盒笨拙地挤出门厅,朝庭院深处去了——那里确实长着一丛从在冬雪中也能保持生机的魔法鼠尾草。
现在,狭窄的门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人。远处温室透出的暖黄灯光,和主堡方向的冷白壁灯光在这里交汇,形成一片暧昧的、无人打扰的阴影区。空气里还残留着温室飘出的泥土气息、草药味,和刚才那场小小训斥带来的紧张感。
马尔福没有离开的意思。他向前走了两步,恰到好处地堵在了Eva前往主堡方向的最佳路径上,但又不算完全挡住。这是一个充满斯莱特林风格的、试探性的阻挡。
“为了那只畜生?”他问,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像淬了冰。
Eva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巴克比克是鹰头马身有翼兽,不是畜生。”
“我父亲昨天从魔法部回来,”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碴,“二审的陪审团名单已经定了。七成以上……是马尔福家的老朋友,或者,至少是懂得审时度势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Eva,像是在欣赏她可能出现的任何沮丧反应。
“所以省省吧,张。告诉格兰杰,还有波特,别像没头苍蝇一样到处撞墙了。”他的语气里的轻蔑丝毫未减,“这次连条缝都没有。所有文件、程序,我父亲亲自过目,万无一失。那只畜生伤了我,它就得付出代价。海格那个蠢货护不住它,邓布利多也护不住。这就是规矩。”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透出一股近乎狰狞的快意,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自己的左上臂——正是去年被巴克比克抓伤的地方。虽然伤口早已愈合,但那动作像一种习惯性的、带着恨意的确认。
Eva迎上他的目光,视线在他按压左臂的手指上停留了一瞬——非常短暂,但足够被他察觉。她没有提及任何关于痛苦或伤害的词,而是将目光移向庭院里被雪覆盖的、巴克比克曾经站立过的角落,声音比之前更平静了些:
“魔法可以修复骨头,但需要时间让神经记住新的位置。”
她说的不是生骨灵,也不是巴克比克。她说的是“修复”和“记忆”——一个纯粹的、客观的魔法医学事实。但这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她自己经历过太多次经脉的撕裂与愈合,太清楚“修复”只是开始,其后漫长而私密的“适应期”才是真正的考验。那些幻痛、错位感、对受伤部位的过度保护……不是咒语能一键消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