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部的听证会经常拖到很晚。”帕德玛轻声安慰,但她的声音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斯莱特林长桌那边,气氛则更加微妙。
德拉科·马尔福今天坐在长桌最末端,背对着大部分学生。他面前的食物一口没动,只是端着一杯南瓜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布雷司·扎比尼试图和他说话,他只是冷冷地瞥了一眼,对方便识趣地闭嘴。
当潘西·帕金森又一次试图凑过来时,马尔福突然站起身——动作太快,椅子腿在石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吃饱了。”他冷冷地说,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礼堂里清晰可闻。然后他放下杯子,银绿色的袍角一甩,头也不回地走向礼堂大门。
他离开后,斯莱特林长桌陷入短暂的寂静。然后议论声像潮水般涌起——压低的声音,交换的眼神,还有那种心照不宣的、关于“马尔福家今天肯定赢了”的揣测。
但Eva注意到,马尔福离开时的步伐不是胜利者的从容,而是一种近乎仓促的僵硬。还有他握杯子的手——指节泛白,像是用力过度。
晚餐在一种令人窒息的等待中结束。留校的学生们没有立刻返回公共休息室——大家都聚集在门厅,盯着那座巨大的落地钟,看着分针一格一格地移动。
七点。七点半。八点。
雪越下越大,敲打着城堡的门窗,像无数细小的拳头在捶打。
八点二十分,城堡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寒风裹挟着雪雾灌进门厅,吹熄了几盏壁灯。四个人影出现在门口——邓布利多,海格,哈利,还有赫敏。罗恩不在。
海格巨大的身躯佝偻着,像一座正在崩塌的山。他脸上满是泪痕,胡子乱糟糟地黏在一起,粗壮的手臂紧紧抱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巨大物件——那是巴克比克平时用的食槽。牙牙跟在他脚边,发出低低的、近乎呜咽的哀鸣。
哈利的脸色惨白,绿眼睛红肿着,但下巴扬得很高,带着一种格兰芬多式的、不肯屈服的倔强。赫敏搀扶着海格的一只手臂,棕色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但她紧紧咬着下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邓布利多站在最前面,深紫色的长袍被雪打湿了深色的边缘。他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半月形眼镜后的蓝眼睛缓缓扫过门厅里每一张年轻的脸,那眼神里有沉重,也有某种更深的东西。
“二审的裁决已经公布。”他的声音在雪声中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沉重。
短暂的死寂。所有目光都集中过去。
“鹰头马身有翼兽巴克比克……”邓布利多顿了顿,声音里有一丝极轻微的波动,“因‘程序性瑕疵’,判决暂缓执行。”
门厅里炸开了。
不是欢呼,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困惑和难以置信的嘈杂声。几个学生互相询问着“程序性瑕疵是什么意思”;几个赫奇帕奇女生抱在一起哭了;拉文克劳这边,几个高年级生快速讨论着法律术语。
海格猛地抬起头,巨大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暂缓……是什么意思?巴克比克……它不用……”
“这意味着,”邓布利多的声音温和了些,“由于原告方提交的材料存在程序性不完整,威森加摩裁定原判决暂时无法生效。魔法部将启动补充材料程序,在此期间,巴克比克将继续由海格教授照料,等待后续通知。”
程序性不完整。那几个字在门厅里回荡,像一道看不见的裂缝,撕开了看似坚不可摧的判决。
赫敏终于松开咬着的下唇,眼泪掉了下来。但她脸上是笑着的——那种混合着疲惫、释然和一丝胜利感的笑。她看向Eva,棕色的眼睛里有泪水,也有深深的感激。
哈利走到海格身边,笨拙地拍了拍他巨大的手臂:“我们还有时间,海格。只要还有时间,就还有希望。”
海格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但这次是带着希望的泪。他紧紧抱着那个食槽,像是抱着巴克比克的生命本身。
人群开始散去。海格在哈利和赫敏的陪伴下走向他的小屋,脚步虽然沉重,但不再像来时那样绝望。邓布利多和麦格教授低声交谈着走向校长室。门厅重新变得空旷,只有雪声还在持续。
就在Eva转身准备离开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二楼走廊的阴影里——那里,一个银绿色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厅,快步走向地窖楼梯。
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奔跑的速度,银绿色的袍角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在他身影消失前的一瞬,Eva似乎看见他抬起手,用力拉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口——那个绣着马尔福家徽的位置。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挤满了人。壁炉的火烧得很旺,将每个人的脸颊映得通红。
“程序性瑕疵!”曼蒂兴奋地重复着这个词,“也就是说,马尔福家真的漏掉了那份文件?!”
“很有可能。”帕德玛点头,脸上也带着罕见的兴奋,“赫敏查到的那个条款……看来真的起作用了。”
丽莎从女生寝室冲出来,手里拿着一盒饼干:“庆祝!虽然只是暂缓,但至少巴克比克还活着!”
Eva在她们旁边坐下,接过一块饼干。黄油和糖的甜香在口中化开,但她的思绪却在别处——在那句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告诉格兰杰,她查得很仔细”,在那个仓促逃离的背影,在那个用力拉扯家徽的动作。
有些胜利,带来的不全是喜悦。
有些规则,保护了表面,却让底下的东西更加疼痛。
窗外,雪还在下。苏格兰高地的三月之夜,寒冷依旧,但冰层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所有未解的轨迹,都将在融雪的季节里,继续向前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