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va思考了几秒,轻声答:“成见。”
门应声而开。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火把噼啪燃烧的声音。前往天文塔需要经过几条僻静的回廊,这个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已经回了公共休息室。
当她走到通往天文塔的旋转楼梯口时,上方传来隐约的说话声。是秋·张,还有另一个温和的女声——是陈女士。
“……所以你爷爷奶奶现在还住在香港?”陈女士的声音。
“嗯,”秋的声音带着笑意,“他们说伦敦太湿冷,还是习惯香港的气候。不过每年暑假我都会回去看她。”
“很好的传统。文化就像树,根扎得深,枝叶才能伸得远。”
“陈女士……这次调研,会持续很久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陈女士的声音响起,温和但滴水不漏:“看情况。调研的目的不是打扰,是了解。了解清楚了,自然就结束了。”
秋·张和陈女士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秋看到Eva,眼睛亮了一下:“Eva!我正想找你。”
陈女士的目光也落在Eva身上。在昏暗的楼梯间,她的眼神很平静,像深潭的水。“晚上好,张小姐。来找朋友?”
“嗯。”Eva点头。
“那你们聊。”陈女士微笑,“我该回办公室整理今天的记录了。秋,谢谢你带我参观天文塔,视野很好。”
“不客气,陈女士。”
陈女士朝两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向主楼方向。她的脚步声很轻,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她找你做什么?”Eva轻声问。
“说是想了解一下拉文克劳学生的日常,还有我对霍格沃茨教学的看法。”秋皱了皱眉,拉着Eva走上旋转楼梯,“但我感觉……她不只是在问这些。她问了很多关于‘不同文化背景学生在霍格沃茨的融合情况’,还有‘课程设置是否考虑到不同魔法体系的差异’。”
两人走到天文塔顶层。这里空无一人,夜风很大,吹得袍子猎猎作响。从塔顶俯瞰,霍格沃茨在夜色中沉睡,灯火稀疏,像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Eva,”秋转过身,面对着她,深蓝色的袍角在风中飘动,“陈女士今天下午也来找过我。她问了我类似的问题,但更……具体。她问我是否遇到过因为文化背景而产生的误解,是否觉得某些魔法原理的讲解方式‘不够兼容’。”
她顿了顿,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她还问……认不认识你。”
Eva的心微微收紧。
“我说认识,同一个学院的学姐学妹。”秋看着她,棕色的眼睛里有关切,也有拉文克劳式的审慎,“我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谢谢。”Eva轻声说。
“还有,”秋从袍子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丝绒袋子,递给Eva,“这是我妈妈让人从香港寄来的安神香囊,里面是晒干的桂花和几种安神的草药。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恢复期可能需要。”
Eva接过香囊。丝绒触感柔软,凑近能闻到清雅的桂花香,混合着某种清冽的草药气息。
“秋……”
“不用说谢谢。”秋摇头,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霍格沃茨是个好地方,但有时候……也需要一点来自家乡的东西,来提醒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她拍了拍Eva的肩膀:“早点回去休息。最近城堡里……气氛有点怪。自己小心。”
说完,她转身走下旋转楼梯。脚步声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塔楼深处。
Eva独自站在天文塔顶。夜风呼啸,吹乱了她的头发。她握紧手中的香囊,丝绒的温热透过掌心传来。
下方,城堡的灯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远处禁林一片漆黑,像巨大的、沉默的兽,蛰伏在霍格沃茨的边界。
评估,观察,试探,关心。
暂缓的执行,紧绷的等待,暗流的涌动,还有那些在沉默中传递的、无需言明的心照不宣。
这一切,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而她站在网中央,需要找到自己的方式——不是挣脱,而是在网格的间隙中,保持呼吸,保持观察,保持那一口“炁”的沉稳流转。
就像爷爷信里写的:“守中持正,外物虽扰,不改其度。”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夜空气,转身走下旋转楼梯。脚步很稳,一步一步,像在丈量这个充满未知的春天里,每一寸正在融化的冰,和每一道即将破土而出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