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像是随口一问:“你在霍格沃茨还习惯吗?课程,饮食,还有……这里的气候?”
这个问题很平常,像任何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心。但Eva听出了其中的试探——不是恶意的,而是职业性的。她在评估“适应性”。
“习惯。”Eva回答,声音平稳,“教授们很负责,同学们也很好。”
“那就好。”陈女士微笑,那笑容很浅,但真实了些,“跨文化学习不容易。两种体系,两种思维,有时候会有摩擦。但摩擦也能产生火花,对吧?”
她没有等Eva回答,便转身走向温室另一侧,继续她的“熟悉环境”。水晶记录仪在她手中发出微弱的光芒,将温室的布局、植物种类、魔法维持系统的节点一一记录下来。
Eva留在原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记录本的边缘。陈女士的话在她脑海里回响——“摩擦也能产生火花”。
是鼓励,还是提醒?
傍晚,Eva去了趟猫头鹰棚屋,寄出了给爷爷的回信。
旋转楼梯越往上越冷,但棚屋里弥漫的羽毛和干草气息让人安心。素雪站在栖木上,看到她来,轻轻叫了一声。
羽翼夫人正在给一只翅膀受伤的谷仓猫头鹰换药。看到Eva,她点了点头:“来寄信?素雪今天状态很好,随时可以出发。”
“谢谢夫人。”Eva将封好的信系在素雪腿上。信封是淡青色的,里面是她用工整字迹写下的近况——身体的恢复,课程的进展,还有对“调研”的简要提及。没有情绪,只有事实。
“最近城堡里陌生面孔多了。”羽翼夫人忽然说,手里换药的动作没停,“魔法部的人。他们在看,在听,在记录。”
Eva抬起头。
“猫头鹰能感觉到。”羽翼夫人轻声说,手指轻柔地抚过谷仓猫头鹰的羽翼,“空气里的振动不一样了。更沉,更紧,像暴风雨来之前的气压。它们最近都不太爱飞远,总在棚屋附近盘旋。”
她抬起头,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Eva:“动物比人敏感。它们知道什么时候该躲起来,什么时候该振翅高飞。你也该学会感觉,孩子。不是用眼睛,是用这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素雪蹭了蹭Eva的脸颊,琥珀色的眼睛里倒映着暮色。然后它振翅飞起,雪白的身影穿过棚屋的天窗,融入灰蓝色的天空,朝着东南方向——跨国猫头鹰中转站的方向——飞去。
Eva站在窗前,看着它消失。羽翼夫人的话在耳边回响。
感觉。不是用眼睛。
返回拉文克劳塔楼的路上,她在三楼拐角处停了下来。
那里有一扇窄窗,正对着城堡西侧的露天走廊。暮色渐浓,走廊上的火把已经点燃,在渐暗的天色中投下跳动的光晕。
一个银绿色的身影正独自站在走廊尽头,背对着城堡,面朝着禁林的方向。
是德拉科·马尔福。
他站得很直,双手插在袍子口袋里。夜风吹起他淡金色的头发,也吹动他银绿色的袍角。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Eva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背影,和那个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的轮廓。
他在看什么?禁林?打人柳?还是更远处,海格小屋那点温暖的灯火?
就在这时,马尔福忽然动了一下——他抬起右手,似乎想做什么,但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秒,又缓缓放回了口袋。那个动作很短暂,很克制,但Eva捕捉到了其中一丝难以名状的……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然后他转过身,准备返回城堡。就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三楼拐角的这扇窄窗。
距离很远,暮色深沉,其实看不清彼此。但那一瞬间,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和夜色,短暂地交汇了。
马尔福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中眯起,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几乎是在同时,他和Eva都移开了视线——动作快得像被什么烫到。
他加快脚步,银绿色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门洞里。
Eva也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回到拉文克劳塔楼时,公共休息室里已经点起了壁炉。帕德玛和曼蒂正在下巫师棋,丽莎趴在沙发上读着一本关于东欧魔法史的书——自从父亲被派往华沙,她对那片土地的历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va,你回来了。”帕德玛抬起头,“刚才秋来找过你,说如果你回来了,去一趟天文塔。她好像有事想跟你说。”
天文塔?晚上?
Eva点点头:“好,我现在去。”
她放下书包,重新披上深蓝色的校袍。青铜鹰门环今晚的问题是:“何物最透明,却能遮蔽最锐利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