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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腐构思(第1页)

后堂书房内,烛光将我的身影与满桌写满字迹、勾画圈点的纸张融为一体。我正沉浸在关于如何革新反腐机制的思绪中,时而为一个想法的涌现而奋笔疾书,时而又因觉察其中疏漏或潜在弊端而蹙眉划去,试图在“有效震慑”与“避免酷政”之间寻找那个微妙的平衡点。墨迹在宣纸上洇开,如同我脑海中翻腾的种种构想与忧虑。

脚步声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处理完公务后的疲惫与松快。是弘历走了进来。他看到我伏案疾书、眉宇紧锁的模样,不由得放轻了脚步,好奇地走近,目光扫过桌上那些写满“独立监察”、“专业查账”、“密折直奏”、“定期轮换”、“严防酷吏”等字样的草稿。

“皇额娘,”弘历轻声唤道,在我示意下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您这写了快一个时辰了,是在筹划庆阳县后续的章程吗?还是……在写给皇阿玛的奏报?”他顿了顿,补充道,“账目那边,惠娘娘和剪秋姑姑带着天水府借调来的几位师爷,理得已有头绪了,虽繁琐,但脉络渐清,只是需要些时日。”

我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涩的眼角,示意他看桌上那些凌乱的纸张:“不全是庆阳的事,也不单是给皇阿玛的奏报。弘历,你来得正好。我是在想……咱们大清朝,延续前明乃至历代而来的这套反腐肃贪、整饬吏治的法子,是不是……也该变一变了?”

弘历神色一肃,坐直了身体,显出倾听的姿态。

“你看,咱们有都察院的巡按御史,有六科的给事中,地方上也有按察使司,定期还有大计、京察。这些制度,不能说没用。遇上大案要案,或是朝廷决心整顿某地、某衙门时,往往能雷厉风行,起到震慑效果。”我缓缓说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可是,像这次庆阳县这样的地方呢?天高皇帝远,知县便是土皇帝。王振邦在此地盘踞多年,敲诈勒索,贪墨公款,制造冤狱,与豪绅、讼棍勾结一气……若非咱们此次因缘际会,路过此地,又恰好有赵侍卫仗义执言、秦氏侍女拦驾喊冤,再加上你皇阿玛的特别授权,我们才能强势介入,将其连根拔起……否则,以常规的御史巡查、按察审核,或是等那几年一度的‘大计’,能及时发现、彻底铲除这样的毒瘤吗?恐怕很难。更多的,怕是像那面哑了的鸣冤鼓一样,被掩盖、被忽视,直到民怨沸腾、不可收拾,或是偶然暴露,朝廷才能后知后觉。到那时,百姓已不知受了多少苦,朝廷威望也已受损。”

我将心中盘旋已久的疑虑和盘托出:“以往的反腐,多是‘运动式’、‘风暴式’的。风头过去,难免死灰复燃,甚至变本加厉。因为腐败的土壤、钻营的漏洞、以及那种‘天高皇帝远’的侥幸心理,并没有从根本被系统性地、常态化地遏制和监督。庆阳县的案子,让我觉得,或许我们需要的,不仅仅是事后的严惩,更需要一套能提前预警、常态监督、独立运作,让贪官污吏时时感到头上悬着利剑,不敢轻易伸手的机制。”

弘历听得极为认真,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他沉默了片刻,接口道,语气带着与他年龄不符的沉静与深度:“皇额娘所虑极是。儿子这几日处理县务,翻看那些混乱的账册、颠倒的卷宗,也在想这个问题。靠偶尔的巡查、靠百姓的告发,确实力有未逮。是不是……真的需要在地方上,设立一个常驻的、专职的机构,它的唯一任务就是监督官员、稽查不法、受理诉告?让它像眼睛一样,时时刻刻盯着?”

他顿了顿,眉头也微微蹙起,显然也考虑到了可能的弊端:“可是……皇额娘,儿子也担心。这样的机构,若权力过大,监督过甚,会不会重蹈前明锦衣卫、东厂的覆辙?弄得官员人人自危,不敢任事,甚至互相构陷倾轧,反而坏了朝廷的政事根基,伤了士大夫的体面与士气?如何既能有效反腐,又不至于变成令人恐惧的特务统治,这中间的分寸,实在难以把握。”

“你能想到这一层,很好。”我赞许地看着他。弘历不仅看到了必要性,也警惕了潜在风险,这正是成熟政治思考的表现。“这正是我此刻在纸上反复推敲、又不断划去的缘故。设立一个全新的、强有力的反腐机构,绝非易事。它的权力边界在哪里?如何选拔人员确保其公正与专业?如何确保其独立于地方行政体系之外,又不至于完全失控?它的调查手段可以有哪些?密折直达天听是必须的,但抓人、刑讯的权力是否赋予?赋予多少?如何防止其自身腐败?这些问题都得考虑。”

我一连抛出数个问题,每一个都关乎这个设想中的机构的成败,乃至朝局的稳定。“此事,关系重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绝非你我二人在此书房中便能草草定下。现在,也不急。”

我放下手中的笔,靠向椅背,语气缓和下来:“至少,经此庆阳一案,陕西一省,乃至周边州府,那些心中有鬼的官员,短时间内必然收敛许多,伸手之前也得掂量掂量。这便给了我们时间。”

我指了指桌上那些涂改得几乎看不清的草稿,对弘历坦诚道:“我现在做的,不过是将自己这些日子所见、所思、所虑,尤其是关于如何建立一套更有效、更持久、也更稳妥的反腐机制的一些粗浅想法,先写下来,记录下来。日后时常拿出来看看,想想,结合更多的实例,不断的推敲、完善。待时机成熟,你皇阿玛问起,或是朝中有识之士提及相关改革时,再将这些想法,与你皇阿玛、你十三叔、张廷玉中堂他们,好好商议,从长计议。治国如烹小鲜,急躁不得,但该有的准备和思考,却不能少。”

听到我将此事定位为长期的、需要反复斟酌的构想,而非立即推行的急务,弘历似乎也松了口气,但眼中对这份“功课”的重视并未减少。他点点头:“儿子明白了。皇额娘深谋远虑。”

话题转回眼前,我问:“县城那边,情况如何了?百姓情绪可还稳定?账目梳理,进展到哪一步了?**”

弘历精神一振,汇报起他这几日的成果:“回皇额娘,账目梳理虽有波折,但在天水府几位老练师爷的协助下,加上惠娘娘和剪秋姑姑把关,已经理出了大致的脉络。王振邦历年贪墨、挪用、虚报的款项,以及与刘家等豪绅之间的不法往来,正在逐一核对、造册。虽然繁琐,但方向已明,剩下的主要是水磨工夫,是时间问题。”

他脸上露出一丝复杂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沉重:“还有一事,儿子始料未及。自那日公审之后,将王振邦、刘茂才等人下狱的消息传开,这几日,竟有不少百姓,三三两两,或独自,或结伴,来到县衙门口,或是找到留守的衙役、师爷,甚至是儿子偶尔外出巡视时,悄悄递上状纸、口述冤情,举报王振邦及其爪牙以往的种种劣迹!有被强占田产的,有被无故加征税赋的,有家人被冤屈下狱的……林林总总,竟有数十起之多!儿子这才真正感受到,这庆阳县在王振邦治下,百姓竟是这般苦不堪言!以往无人敢言,如今见其倒台,方敢吐露一二。这些陈年旧案,也需一一记录在案,酌情处理。”

听到百姓开始敢于举报,我心中既感沉重,又觉欣慰。沉重于王振邦遗毒之深,欣慰于民心终究未死,正义的回归让他们重新燃起了希望。这恰恰证明了,一个清廉公正的治理环境,对凝聚民心、稳定社会何其重要。

弘历最后提到了一个关键信息,语气也变得轻松了些:“对了,皇额娘,皇阿玛今日有密旨传到。他已选定新任庆阳县令的人选。是翰林院编修出身的汪由敦。皇阿玛在信中说,此人品性端方,务实干练,在翰林院时便以留心吏治、经济著称。由他来接任,皇阿玛很放心。大约还有半个月,便能到任。”

“汪由敦?”我略一思索,对雍正的这个选择表示认同。此人素有清名,也并非迂腐书生,确是合适人选。

弘历看着我,眼中带着一种属于少年人的、想要证明自己的急切与责任感,说道:“儿子想着,既然皇阿玛派了汪由敦这样的能吏前来,儿子更不能将眼前这一团乱麻、满地狼藉的摊子,原封不动地丢给他。至少,要把账目理清,将积案梳理出眉目,把县衙基本的运转恢复,让汪由敦到任后,能够接上一个虽然残破、但至少脉络清晰、底数明白的局面,好让他集中精力于安抚民生、推行新政,而不是继续陷在王振邦留下的这堆烂账陈案里,徒耗光阴。”

我看着弘历眼中那簇认真而坚定的火焰,心中满是欣慰。他能想到为继任者铺路,考虑到交接的顺畅与效率,这份胸怀与担当,已然超出了他此时的年龄与经验。庆阳这一课,他学得很快,也很好。

“你能作此想,便是真正懂得了何为‘在其位,谋其政’,何为‘前后相继’。汪由敦能有你这样的‘前任’为他打底,是他的运气,也是庆阳县百姓的福气。”我微笑着肯定道,“既如此,这最后半个月,你便放手去做。有眉庄、剪秋帮你,有天水府的师爷助力,理清账目,梳理积案,稳住人心。待汪由敦一到,你们好好交割。这庆阳县的新篇,便由你们二人,共同开启。”

弘历郑重地点头,眼中再无半分之前的忐忑与忧虑,只剩下沉静的决心与跃跃欲试的干劲。他再次投身到那堆积如山的文书与账册之中,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挺拔。

我重新将目光落回桌上那些关于反腐机制的草稿。庆阳的教训,百姓的呼声,弘历的成长,以及即将到来的能吏汪由敦……这一切,都让那个关于制度革新的模糊构想,变得愈发清晰和紧迫。或许,是时候将这些凌乱的思绪,整理成一份更具条理、更有深度的策论了。不仅为庆阳,也为这广袤帝国之下,无数个或许正经历着类似不公的角落。前路漫漫,但思考与行动,永远是最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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