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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梦想(第1页)

腊月里的京城,寒气侵骨,呵气成霜。我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靛蓝棉袍,外罩一件不起眼的深灰鼠皮坎肩,头发简单挽成髻,插一根素银簪子,脸上略敷了些使肤色暗淡的粉,在同样作寻常妇人打扮的剪秋陪同下,乘着一辆青布小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紫禁城的范围,七拐八绕,来到内城靠近西边城墙根下的一条僻静胡同。

这里远离市井喧嚣,住户多是些普通人家,偶尔有几家略显齐整的院落。车子在一处看似寻常、门扉却新刷了桐油的黑漆小门前停下。门上无匾无联,若非周宁海事先告知,绝难想象这不起眼的门户后,会是另一番天地。

轻叩门环三下,两急一缓。片刻,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周宁海那张熟悉的脸——只是今日,他下颌粘了几缕花白的假胡子,头戴一方朴素的方巾,身上穿的是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直裰,袖口还沾着些粉笔灰,活脱脱一位清贫而严谨的私塾先生模样。

“东家来了,快请进。”周宁海压低声音,侧身让我们进去,又迅速闩好了门。

入门是个小小的天井,扫得干干净净,墙角堆着些过冬的煤块,井台边放着一只木桶。正面是三间打通了的北房,此刻门窗紧闭,却能隐约听到里面传来孩童们参差不齐、却格外认真的诵读声:“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周宁海引我们到东厢房,这里布置简单,一桌两椅,一个炭盆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他先禀报道:“娘娘,一切都按您的吩咐,低调办理。这院子原是户部一个老书吏致仕后空置的祖宅,位置僻静,院落也规整。奴才托人以远房亲戚的名义租了下来,说是给族中子弟开蒙,兼收些邻里孩童,束脩低廉,还管一顿午饭,顺天府那边备了个案,也没多问。”

他脸上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喜色,继续道:“原想着招先生、招学生总要费些周章,没成想,许是这年底光景,又许是‘束脩全免、还管午饭’的招牌打出去,竟比想象中顺利得多。不到十天,便来了两位秀才,一位姓王,一位姓李,都是科场屡试不第,但于蒙学一道颇有心得,人也实诚。更难得的是,还有一位康熙朝的同进士出身,姓赵,当年外放过一任知县,因性子耿直,不善钻营,早早致仕回乡,在通州设馆教学。不知怎的听说了咱们这儿,竟主动找上门来,说不要束脩,只求有个地方能教些真正想读书的孩子,尤其……尤其听说咱们这儿,不论男女,有心向学便可来。赵先生学问扎实,经历也丰,有他坐镇,奴才心里踏实多了。”

康熙朝的同进士?还曾为知县?这倒是意外之喜。这样的人,见识过官场,经历过挫折,若心性未改,来教导蒙童,或许比寻常腐儒更懂何为“实学”,何为“初心”。

“学生们呢?”我问。

“学生来得更多。”周宁海道,“左近几条胡同,乃至稍远些的贫寒人家,听说有这等好事,纷纷把孩子送来。男女都有,年纪从五六岁到十一二岁不等。咱们这院子,满打满算也只能收三十来个孩子,不到几天就招满了。有些来得晚的,只能先记下名字,等有名额空出,或是……或是看日后能否再扩一扩。孩子们都很珍惜这机会,读书格外用力。”

我点点头,走到窗前,透过窗纸的缝隙,望向对面的正房。窗户上糊着崭新的高丽纸,明亮干净。琅琅书声越发清晰,间或能听到先生温和的讲解与提问,孩童们稚嫩却认真的回答。这声音,在这寒冷寂静的胡同深处,仿佛带着一种能驱散阴霾的暖意。

“我出去看看,你不必跟着。”我对周宁海和剪秋示意,自己轻轻推开厢房门,走到天井中。

恰逢课间休息,正房的门开了,孩子们蜂拥而出,在小小的天井里活动手脚,呼出的白气一团团。他们穿着各色厚实的棉袄,虽不免补丁,但浆洗得干净,小脸冻得红扑扑,眼睛却亮晶晶的,充满了好奇与活力。见到我这个生人,有些胆大的停下来打量,有些则羞涩地躲到同伴身后。

我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约莫十岁左右的男孩身上。他比其他孩子略显瘦高,穿着打补丁的深蓝棉袍,但浆洗得发白,收拾得十分利落。他独自站在井台边,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嬉闹,而是微微仰着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眼神有些出神,似乎在想着什么。

我缓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下,温声问道:“小兄弟,下课了?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发呆,不去和他们一起玩?”

男孩回过神来,见我是个面生的妇人,连忙站直了些,规矩地行了礼,口齿清晰:“回这位婶子,我不太会玩那些。方才先生讲了《三字经》里‘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我正在想呢。”

倒是个沉静有礼的孩子。“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里是做什么的?”我问。

“我叫刘石头,今年十一了。家里……我爹以前是赶大车的,前年运货遇上劫道的,没了。我娘给人浆洗缝补,还有个妹妹,今年六岁,也在这儿上学。”男孩回答得条理清楚,提到父亲时,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亮起来,“不过先生说了,读书能明理,将来能有出息。”

“那你来这私塾读书,是为了什么出息呢?”我顺着他的话问,这个问题在我意料之中,大多贫寒子弟读书,无非是为了改变命运,或是“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的梦想。

刘石头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挺了挺不算宽阔的胸膛,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坚定:“我想做官!”

果然。我心中微微一叹,却也不觉意外。这几乎是所有类似出身孩子最直接、也最现实的抱负。

“做官?”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继续问了下去,这个问题或许更关键,“那你为什么想做官呢?是想穿官服,坐大轿,让人敬畏?还是……想做个体恤百姓,为民做主的好官?你想做个什么样的官?”

刘石头似乎没料到我会问得这么细,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骤然迸发出一种近乎灼热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对权势的贪婪,而是一种混合了向往、崇拜与决心的复杂神采。他急急地说道,生怕我不信似的:

“我想做清官!就像……就像包公那样的清官!”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包公”这个词还不够有说服力,又补充道,“我家隔壁,住着一位说书的老先生,他没儿没女,就爱说书。他最拿手的,就是《包公案》!我从小听着包拯包大人的故事长大——他不畏强权,那驸马爷陈世美犯了法,他也敢铡;他铁面无私,自己的亲侄子犯了事,也一样按律处置;他明察秋毫,多少奇冤怪案,都被他审得清清楚楚;他为百姓造福,开仓放粮,修筑河堤……听着这些,我就想,做官,就得做这样的官!那才叫顶天立地,那才对得起这身官服,对得起老百姓交的皇粮国税!”

他越说越激动,小脸涨得通红,手也不自觉地比划起来,仿佛眼前就站着那位黑脸长髯、公正廉明的包青天。“我娘常说,咱小老百姓,不怕官,就怕官不为民。要是天下多几个包大人那样的官,我爹那样的冤枉事,或许就能少些。所以,我想读书,想认字,想明理,将来……将来也要做个能为民做主、不怕强梁的清官、好官!”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全然出乎我的意料。我原以为他会说“光宗耀祖”、“吃饱穿暖”之类,却没想到,在一个十一岁贫苦少年的心里,埋藏着的竟是这样一个源于市井说书、却如此鲜明而高大的偶像,以及一份如此朴素而炽热的“清官”理想。这理想,或许天真,或许带着演义故事的夸张色彩,但其内核——公正、无私、为民——却闪耀着金子般的光芒。

我心中震动,久久凝视着他。在这个帝国最普通的街巷,在一个刚刚失去顶梁柱的家庭里,一个听着《包公案》长大的孩子,将“清官”作为人生的至高追求。这何尝不是民心所向?何尝不是这古老文明血脉中,对“青天”永不磨灭的期盼?

“好志气。”我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郑重,“那,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将来真的做了官,但可能官职不会很大,或许一直就是个知县,就像你刚刚提到的,像包公审过案的很多地方官那样。你觉得,做到什么样,你这辈子,就算值了?在这私塾里读书,你又想得到什么样的‘荣誉’,来证明你走在正确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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