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五个人,跟着那三个身影,一步步靠近那团火以及另外十一个人。
我们像水滴汇入湖泊,融入了这个的夜晚。
我观察着这些人,有男有女,年纪看起来跨度不小,有面相沧桑的,也有年轻人,但无一例外,都非常瘦。
不是健身出来的精瘦,而是长期缺乏油水、体力消耗巨大的干瘪,眼窝深陷,脸颊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
奇怪的是,他们的说话声不虚弱。如果不看他们瘦骨嶙峋的样子,光听声音,会觉得这是一群精神还不错,正在野外聚餐的普通人。
他们的营地就扎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我数了数,一共九顶帐篷,都是那种老式的双人帐篷,颜色是军绿或深蓝,现在褪色得厉害。
看样子,晚上他们是两人一顶,挤着睡的。
越靠近,就越闻到一股潮湿闷馊的霉味,再加上十多个人聚集在一起,味道更复杂了。
就像是衣服被雨反复打湿,没有足够的阳光晒干,只能直接穿在身上,勉强闷干。
结果还没完全干透,下一场雨又来了,反反复复。
这味道,比把馊掉的酸奶倒在成了精的旧抹布上然后塞进一个不透气的罐子里闷了几个月还要臭。
臭得不行,臭得离谱啊,闻一下,五官都要皱成一团球了。
我心说,这也太不讲究了。眼前这么大一堆火,烤个衣服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就算湿透了,轮流烤烤,也不至于腌出这么一股陈年酸菜味。
事出反常必有妖,现在是妖上加妖,肯定有鬼。
但我个人比较有礼貌,没有捂着鼻子,维持着镇定的表情,走到了火边。
卫诺和张美苓都没什么反应,老兰扇了扇鼻子前的空气,皱着眉。
秦安似乎在憋着气,看起来进气少出气多的,难受得很。我下一秒反应过来,心说不能这么说,太不吉利了。
其他人对我们的到来毫不意外,很自然地挪动身体,让出了一片足够的空间,刚好够我们五个人挨着坐下。
卫诺坐在了我的左手边,胳膊贴着我的胳膊。
秦安坐在我右边,她坐下时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肘,示意我注意,老兰坐在了她的右手边,整个人缩着,眼神躲闪。
张美苓则默默坐在了老兰的右边,这样一来,我们五个算是挨在一起,微妙地嵌入了这个更大的圆圈里。
坐下之后,借着更近、更亮的火光,我得以更仔细地观察这些队友。
他们的脸色普遍不好,是一种缺乏营养的菜黄色,但表情却堪称自然。
有人在低声说笑,有人拿着小树枝拨弄火堆,有人捧着个看不出本来颜色的搪瓷缸子小口喝着什么,还有人正从旁边一个褪色的帆布袋里掏出一些黑乎乎、硬邦邦的,像是饼子一样的东西,分给旁边的人。
眼前这一幕,就是一支普通的野外勘探队在宿营休息。
算上我们五个,围着这堆篝火的一共是十九个人。
我们这边五个人,没人开口说话,而他们那十四个人,则自成一个小世界,在说着、笑着。
他们现在聊的,就是我们。
“回来了啊?”一个离我们稍远、脸膛黑红的男人瞥了我们这边一眼,“磨磨蹭蹭的。”
“就是,上个厕所怎么去这么久?”旁边一个剪着齐耳短发的女人接话,“还以为你们几个掉沟里了,正说要不要去找找。”
这话听得我后颈发凉,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右边的秦安,这位社交小能手,平时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现在正是发挥特长、套点情报的好时机,哪怕对象不是人。
秦安回敬了我一肘子,我又碰了她一下,示意她试试。她又碰回来,还附带一个摇头。
看来她是打定主意先观察,不打算轻易接茬了。
十四个人继续着他们的交谈,我仔细听,他们说话确实有浓重的河西片兰银官话的口音,和之前在三里坪听到的,以及张美苓说话时的腔调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