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难二年五月初九,辰时。京城,皇宫,金銮殿。鎏金龙椅上,萧景明的指尖死死攥着一份皱巴巴的军报,指节泛白,连带着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份军报边角被他捏得发毛,墨迹晕染,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眼底,扎进他的心脏。八百里加急,沿途换马不换人,一夜之间,三匹快马倒毙在官道之上,只为将这致命的消息,第一时间送到他面前。可这消息,没有半分缓冲,字字都是锥心之痛——虎牢关失守,杨勇战死。荥阳失守,杨安授首。偃师失守,郑通献城。巩县失守,周泰授首。黑石关失守,杨武投降。五座城,五天,弹指之间,悉数易主。萧辰的十万龙牙军,如同一股势不可挡的洪流,冲破了他布下的所有防线,已经过了黑石关,正朝着洛阳,朝着京城的方向,滚滚而来。萧景明把这份军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每看一遍,指尖的颤抖就更剧烈一分,心口的窒息感就更重一分。他今年才十六岁,登基数月,还没来得及坐稳这龙椅,还没来得及体会皇权的威严,就要面对这亡国灭种的绝境。殿内死寂,落针可闻。杨文远已在洛阳死守,殿中只跪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臣——兵部尚书张文韬。他是杨文远留下的最后一张牌,也是这朝堂之上,仅剩的几个还敢直面他、说真话的人。“殿下。”张文韬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戚,额头抵在冰冷的金砖上,不敢抬头,“洛阳若失,中原门户洞开。萧辰的大军,便可长驱直入,一路势如破竹,不出半月,便能直逼京城。到那时,大曜……危矣。”萧景明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着殿外。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稚嫩却苍白的脸上,明明是暖春的日光,他却觉得浑身冰冷,冷得刺骨。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良久,才挤出一句沙哑的问话:“张爱卿,朕……还有多少兵?”张文韬沉默了片刻,指尖微微颤抖,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又像是在承受着什么,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如实回禀:“回殿下,京城尚有禁军三万,皆是多年未曾征战的老弱残兵;洛阳有守军三万,经五城连失之败,士气早已溃散,人心惶惶;再加上各处州府的残兵,逃的逃,降的降,能勉强拉出来一战的,不足两万。总计……不到八万。”八万。萧景明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萧辰有十万龙牙军,个个悍勇善战,久经沙场;而他这八万兵,老弱掺杂,残兵拼凑,士气低落,连像样的训练都没有。八万对十万,何其悬殊?这仗,怎么打?他缓缓闭上眼睛,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与恐惧,已被一片死寂的绝望取代,深处,还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疯狂——那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是无路可退的孤勇。“传旨。”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打破了殿内的死寂。张文韬连忙重重跪地,额头贴紧金砖:“臣,听旨。”“命洛阳守将杨文远,死守洛阳,寸土不让,不得后退一步。若洛阳失守,提头来见。”“命京城禁军,即日集结,整顿军备,准备出征。”“命各州府官员,将境内所有能调动的兵力,无论老弱,悉数调往中原,驰援洛阳。有抗旨不遵者,以谋逆论处。”说完,他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推开沉重的雕花窗。窗外,阳光正好,柳丝轻拂,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可这繁华景象,在他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格外讽刺。“朕要御驾亲征。”轻飘飘的七个字,却像一声惊雷,在殿内炸开。张文韬猛地抬头,满脸震惊,连花白的胡须都在颤抖:“殿下,万万不可!您才十六岁,从未上过战场,更何况,京城乃是国之根本,您岂能轻易离京?”“有何不可?”萧景明打断他,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张文韬,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父皇当年,能御驾亲征,平定叛乱,朕为何不能?如今国难当头,朕身为大曜皇帝,岂能躲在京城,苟且偷生?”张文韬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连连叩首:“殿下,臣知您有一腔热血,可战场凶险,刀剑无眼,您万金之躯,万万不可冒险啊!”萧景明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绝望,还有一丝少年人不服输的骄傲:“十六岁怎么了?十六岁,也是大曜的皇帝,也是这天下的主人。今日,朕必亲征洛阳,与萧辰,决一死战!”他的目光坚定,没有丝毫动摇。张文韬看着他稚嫩却决绝的脸庞,知道再多的劝阻,也都是徒劳。他重重叩首,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音哽咽:“臣……领旨!”五月初九,午时。,!京城,禁军大营。校场上,三万禁军列阵而立,却没有半分精锐之师的模样。旌旗残破,边角被风吹得破烂不堪,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士兵们手中的戈矛锈迹斑斑,有的甚至弯了刃;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涣散,站在那里,摇摇晃晃,连站姿都站不标准,有的还在偷偷咳嗽,身形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这,就是大曜朝廷最后的家底。是曾经守护京城、震慑四方的精锐禁军,如今,却成了一群连自保都难的老弱残兵。萧景明策马立在点将台上,一身银色铠甲,衬得他身形愈发单薄,可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他目光缓缓扫过校场上的三万人,每看一眼,心口就沉一分。这些人,曾经是大曜的骄傲,如今,却成了他最后的希望。“弟兄们。”他的声音不高,却透过风,清清楚楚地传入每一个士兵的耳中,没有丝毫帝王的威严,只有少年人的恳切与决绝。三万人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望着点将台上的少年皇帝,没有说话,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死寂,仿佛一群没有灵魂的木偶。萧景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萧辰的大军,已经打到洛阳了。你们都知道,洛阳是中原的门户,是京城的屏障。洛阳若失,京城就保不住了;京城若失,你们的父母妻儿,你们的家园,都会被萧辰的大军践踏,都会死。”依旧是死寂。可那些涣散的眼神里,渐渐有了一丝微光,那是对家园的眷恋,是对亲人的牵挂,是对死亡的恐惧。萧景明看着那一丝微光,心中微微一动,声音愈发坚定:“朕知道,你们怕。朕也怕。可怕,有用吗?怕,就能挡住萧辰的大军吗?怕,就能保住你们的亲人吗?”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一字一句地说道:“朕要御驾亲征,去洛阳,跟萧辰决一死战。你们愿意跟朕去的,就留下,跟着朕,保卫家园,保卫亲人;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朕不拦着,也不怪你们。毕竟,谁都想活着。”校场上,依旧死寂。三万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动,也没有人说话。御驾亲征?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皇帝,要带着他们这群老弱残兵,去对抗萧辰的十万精锐?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萧景明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坐在马背上,望着他们,眼神里没有失望,只有等待。他知道,这些人,不是贪生怕死,只是被绝望压垮了。一刻钟过去了,依旧没有人动。萧景明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苦涩,还有一丝悲凉。他举起手中的长剑,剑尖直指天空,声音洪亮,响彻整个校场:“好!都是朕的好兄弟!都是大曜的好儿郎!”“传令——”“明日卯时,大军开拔,前往洛阳!”“与萧辰——决一死战!”话音落下,校场上,突然爆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那怒吼,混杂着绝望、不甘、还有一丝破釜沉舟的勇气,响彻云霄,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决一死战!决一死战!”三万人的怒吼,交织在一起,冲破了大营的围墙,回荡在京城的上空。那一刻,他们眼中的涣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坚定。五月初九,申时。洛阳,杨府。书房内,光线昏暗,杨文远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圣旨。圣旨是萧景明亲笔所写,字迹稚嫩,却笔笔有力,透着一股少年人的决绝,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这位六十七岁的老臣,指尖微微颤抖。“杨相,朕已集结三万禁军,明日御驾亲征,前往洛阳。你守住洛阳,朕与你并肩而战,共抗萧辰,死守大曜江山。”杨文远久久地盯着那份圣旨,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泪光。御驾亲征。那个十六岁的孩子,那个还未褪去稚气的太子,竟然要亲自来洛阳,来这个龙潭虎穴,来送死。他知道,萧景明这是走投无路了。五城俱失,大军压境,朝堂震动,人心惶惶,那个孩子,只能用自己的性命,来凝聚人心,来赌一把。可这一赌,赌的是他自己的性命,赌的是大曜的江山,赌的是洛阳城数十万百姓的安危。他缓缓放下圣旨,站起身,一步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夕阳西下,血红的余晖洒在洛阳城的城墙上,镀上一层悲壮的血色。这座十三朝古都,这座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城池,马上就要变成一片战场,马上就要被战火吞噬。“老爷。”管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颤抖,几分惶恐,“咱们……咱们怎么办?太子要来,萧辰的大军就在城外,咱们只有三万守军,这仗,根本打不赢啊。要不,咱们……咱们也降了吧?”杨文远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血红的夕阳,语气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太子要来,就让他来吧。老夫在洛阳,陪他最后一程,陪大曜,最后一程。”,!他的声音里,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今年六十七了,活够了,可他是大曜的臣子,是洛阳的守将,他不能降,也不会降。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洛阳城墙上,死在守护家园的战场上。五月初九,酉时。洛阳城外,龙牙军大营。暮色四合,夜幕渐渐降临。萧辰站在中军帐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同一棵挺拔的青松。他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洛阳城,夜色中,城池的轮廓隐约可见,城墙上的火把,如点点星火,摇曳不定,透着一股压抑的死寂。洛阳。他终于来了。这座十三朝古都,这座中原第一雄城,很快,就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十万龙牙军,已经在城外扎营完毕。帐篷连绵三十里,篝火点点如星海,映红了半边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战马的嘶鸣、士兵的低语,还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连日征战留下的印记。赵虎站在他身边,一身铠甲,脸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迹,语气凝重地说道:“王爷,斥候来报,太子萧景明集结了三万禁军,已经从京城出发,正在向洛阳进发。一路急行军,预计五天后,就能抵达洛阳。”萧辰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着洛阳城,语气平静,没有丝毫波澜:“五天。”五天之内,必须拿下洛阳。否则,等萧景明的三万禁军赶到,与洛阳城内的三万守军合兵一处,形成夹击之势,到时候,他们就要面对八万大军的围攻,就算龙牙军再悍勇,也会损失惨重。“传令。”他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打破了夜色的宁静。赵虎立刻单膝跪地,沉声应道:“末将领命!”“明日辰时,全军列阵,兵临洛阳城下。本王要亲眼看一看,杨文远那老匹夫,还能撑多久,还要负隅顽抗到什么时候。”“末将遵令!”与此同时,洛阳城内,守军大营。夜色渐深,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一张张疲惫而恐惧的脸庞。士兵们围坐在篝火旁,三三两两,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却还是在寂静的大营里,隐隐传来。“听说了吗?太子要御驾亲征,来洛阳了,预计五天后就能到。”一个年轻的士兵,声音带着几分颤抖,眼神里满是不安。“听说了,可那有什么用?萧辰有十万人,个个悍勇善战,咱们只有三万,而且都是残兵,连兵器都不全,怎么打?”另一个士兵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绝望。“打不过也得打啊,不打,等死吗?萧辰的大军要是攻进城来,咱们所有人,还有咱们的家人,都得死。”“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母亲,还有妻儿,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一个士兵的声音,带着哽咽,眼眶通红。“谁想死?可有什么办法?杨文远大人要我们死守,太子要来,可这仗,根本就打不赢啊。”议论声渐渐小了下去,大营里,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士兵们压抑的叹息声。死寂,再次笼罩了整个大营。良久,一个低沉而沙哑的声音,打破了这份死寂。说话的是一个中年老兵,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那是常年征战留下的印记。他望着篝火,眼神复杂,缓缓说道:“要不……降了吧?”一句话,让所有士兵都愣住了,纷纷转过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里,有惊讶,有犹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动。老兵继续说道:“你们都听说了,虎牢关、荥阳、偃师、巩县、黑石关,那些投降的士兵,萧辰都没杀,还给他们水喝,给他们饭吃,让他们要么回家,要么加入龙牙军。咱们要是降了,说不定,也能活下来,也能见到自己的家人。”没有人说话,可那些眼睛里,有东西在悄悄涌动。恐惧、绝望、求生欲,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一个人的内心。死守,大概率是死;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这个选择,不难做,却又很难做——投降,是叛徒,是懦夫;可死守,就是死路一条。五月初九,亥时。洛阳城头。杨文远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那片连绵的篝火,望着那片映红夜空的火光。十万龙牙军,就在城外,十万个要取他性命、要踏平洛阳的人。他今年六十七了,鬓角斑白,满脸皱纹,岁月的痕迹,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印记。他活了一辈子,征战了一辈子,守护了大曜一辈子,可如今,却要面对这大厦将倾的绝境。他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输了,不甘心大曜的江山,就这么毁在他的手里。“杨相。”身后,亲卫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城内守军,军心不稳,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议论投降。还有几个小校,已经在暗中联络士兵,打算等到萧辰攻城时,打开城门,献城投降。”杨文远缓缓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复杂与悲戚,已被一片冰冷的决绝取代,没有丝毫波澜。他早就知道,军心会乱,在五城俱失、大军压境的绝境下,没有人能真正做到视死如归。,!“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从今夜起,加派双岗,严守城门,严查军中异动。凡私下议论投降者,斩;凡暗中联络士兵、意图献城者,斩;凡临阵脱逃者,斩!格杀勿论!”“是!属下领命!”亲卫不敢有丝毫犹豫,立刻转身,快步离去。杨文远再次望向城外那片火光,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萧辰,你还没进城,我的军心就已经乱了。你赢了,赢在了人心,赢在了势不可挡。可我不会让你赢得太轻松,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上一群垫背的,也要让你付出惨痛的代价。五月初十,卯时。天还未亮,夜色依旧浓重,京城通往洛阳的官道上,尘土飞扬,马蹄声急促,打破了清晨的宁静。三万禁军,正在日夜兼程,急行军赶往洛阳。萧景明策马行在队伍的最前方,一身银色铠甲,早已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身上,大腿内侧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每动一下,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可他没有停,甚至没有放慢速度,只是死死地攥着缰绳,目光坚定地望着前方,望着洛阳的方向。他已经骑了一天一夜的马了,没有合过眼,没有吃过一口热饭,没有喝一口热水,疲惫像潮水一样,不断地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可他不能停,也不敢停。因为前面是洛阳,因为那里有萧辰,因为那是他最后的机会,是大曜最后的机会。“殿下。”张文韬策马上前,满脸担忧,眉头紧紧皱起,“您已经一天一夜没合眼了,也没吃过东西,再这样下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歇会儿吧,让士兵们也喘口气,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萧景明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动摇:“不歇。”他望着前方灰蒙蒙的天际,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倔强:“萧辰就在前面,他在等着朕,等着踏平洛阳,踏平京城。朕歇了,他就会跑得更快,就会更早地拿下洛阳。朕不能歇,也不敢歇。”张文韬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看着萧景明稚嫩却决绝的脸庞,看着他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坚定,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边,守护着这位少年皇帝。萧景明继续策马前行,马蹄声急促,尘土飞扬。他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赶到洛阳,赶到萧辰面前,跟他决一死战。哪怕是死,他也要死得有尊严,也要为大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五月初十,午时。洛阳城外,龙牙军大营。萧辰站在中军帐外,望着京城的方向,神色凝重。阳光炽烈,晒得地面发烫,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炎热,心中只有一丝紧迫感。赵虎策马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语气急促地说道:“王爷,斥候来报,太子萧景明的三万禁军,一路急行军,速度比预想的快了很多,最快三天,就能抵达洛阳。”萧辰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丝毫惊讶。他早就知道,萧景明会急着赶来,那个少年皇帝,被逼到了绝境,只会孤注一掷,不会有丝毫退缩。三天。比预想的快了两天。这就意味着,他拿下洛阳的时间,更紧迫了。他转过头,望着那座巍峨的洛阳城,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传令。”赵虎立刻挺直身子,沉声应道:“末将领命!”“明日辰时,全军攻城。”赵虎愣住了,连忙抬头,满脸疑惑地说道:“王爷,不等太子萧景明到了再打吗?等他到了,咱们可以一举歼灭他们,省得日后再分心应对。”萧辰摇了摇头,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地说道:“不等。杨文远在等萧景明,他知道,萧景明来了,他们就有援军,就有希望,所以他会拼尽全力死守洛阳。一旦萧景明赶到,两军合兵,兵力达到六万,再加上洛阳城坚固,到时候,咱们再攻城,只会损失惨重。”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趁他们还没合兵,趁杨文远的军心还未稳定,趁萧景明还在路上,咱们立刻攻城,一举拿下洛阳。拿下洛阳,萧景明的三万禁军,就成了孤军,到时候,咱们再回头收拾他,易如反掌。”赵虎恍然大悟,重重跪地,语气坚定:“末将领命!属下这就去传令,让全军做好攻城准备!”五月初十,酉时。洛阳城头。杨文远望着城外那片正在集结的龙牙军,望着那些忙碌的身影,望着那面迎风招展的“萧”字战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凝重。他知道,萧辰要攻城了,就在明天。他缓缓转过身,走下城楼。城楼下,三万守军正在集结,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满是恐惧、疲惫与茫然,没有丝毫斗志。经过连日的惶恐与煎熬,他们早已身心俱疲,早已失去了抵抗的勇气。杨文远走到他们面前,停下脚步,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庞,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恳切,一丝决绝:“弟兄们。”,!三万人缓缓抬起头,目光涣散地望着他,没有说话,只有一片死寂。“明天,萧辰就要攻城了。”杨文远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他有十万人,咱们有三万人;他有精良的兵器,充足的粮草,咱们只有残破的铠甲,短缺的粮草;他有源源不断的援军,咱们没有。这一仗,很难打,难到几乎没有胜算。”依旧是死寂。士兵们的头,埋得更低了,眼神里的恐惧,愈发浓烈。杨文远继续说道:“可咱们不能退,也不能降。身后,是洛阳城,是咱们的家园,是咱们的父母妻儿。咱们退了,洛阳城就会被攻破,咱们的家人,就会被萧辰的大军践踏,就会死于非命。咱们降了,就算能活下来,也会被世人唾骂,被子孙后代唾弃,永远背负着叛徒的骂名。”他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有力,带着一丝悲壮,一丝决绝:“所以,咱们必须守住!守住洛阳,守住咱们的家园,守住咱们的亲人!守住洛阳,等太子来!太子来了,咱们就有援军,咱们就有希望,咱们就能打败萧辰,就能保住大曜的江山!”三万人,依旧沉默。可那些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别的东西取代——不是勇气,不是希望,而是一种绝望中的疯狂,一种破釜沉舟、视死如归的决绝。他们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了,要么死守,要么战死,没有第三种选择。五月初十,亥时。洛阳城外,魅影营营地。篝火点点,映照着一张张坚毅的脸庞。楚瑶蹲在篝火旁,手中紧紧攥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刃口,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寒光,刺得人眼睛发疼。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远处那座黑沉沉的洛阳城,眼神里,有仇恨,有执念,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明天,就要攻城了。就要攻打这座承载着她所有仇恨的城池,就要面对那个害死她两千九百个姐妹、害死李二狗的仇人——杨文远。她的身后,四十三个魅影营的姐妹,正在默默检查兵器,擦拭铠甲,动作熟练而坚定。她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伤痕,那是连日征战留下的印记,可她们的眼神,却依旧亮得像火,依旧坚定得不容动摇。楚瑶缓缓站起身,转过身,目光扫过四十三个姐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决绝:“姐妹们。”四十三个姐妹,齐齐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过身,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满是信任与坚定。她们跟着楚瑶,出生入死,并肩作战,早已不是姐妹,而是亲人,是可以托付性命的战友。“明天,攻城。”楚瑶举起手中的匕首,剑尖直指洛阳城的方向,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复仇的怒火,“本将军冲在最前面,第一个登上洛阳城头,第一个找到杨文远,为落马坡的两千九百个姐妹报仇,为李二狗报仇!”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庞,语气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你们愿意跟本将军去的,就跟上;不愿意的,现在可以退出,本将军不怪你们。攻城凶险,刀剑无眼,你们都有自己的家人,都有自己的牵挂,本将军不想让你们白白送死。”四十三个姐妹,没有一个人动,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楚瑶,眼神里,没有丝毫犹豫,只有坚定与忠诚。一个姐妹走上前,握住楚瑶的手,声音坚定:“将军,我们跟你去!自从落马坡之后,我们就没有活下去的念想了,只求能为姐妹们报仇,能跟着将军,战死沙场,死而无憾!”“对!我们跟将军去!报仇!报仇!”四十三个姐妹,齐声呐喊,声音洪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勇气,回荡在营地里。楚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还有一丝骄傲。她握紧手中的匕首,又握紧了姐妹们的手,目光重新望向洛阳城,眼神里,满是复仇的坚定:“好!都是本将军的好姐妹!明天,咱们一起,踏平洛阳,手刃仇人!”杨文远,你等着。本将军来了,带着落马坡姐妹们的怨念,带着复仇的怒火,来了。这一次,我定要取你性命,为所有死去的姐妹,讨回公道!五月初十,子时。洛阳城外,龙牙军中军大帐。帐内,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案上。萧辰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座标注着“洛阳”的城池,眼神深邃,不知在思索着什么。他的身后,赵虎、楚瑶、沈凝华、王猛、许定方等诸将,都已回营休息,准备明天的攻城之战。明天,就要打仗了。十万龙牙军,对阵洛阳城内的三万守军,胜算很大。可他心里,总有些不踏实。萧景明的三万禁军,正在日夜兼程赶来,最快三天就能抵达洛阳;杨文远虽然军心不稳,却也是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必定会拼尽全力死守洛阳;洛阳城坚固,易守难攻,一旦久攻不下,等萧景明的大军赶到,他们就会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他摇了摇头,驱散心中的杂念。不会的,洛阳,明天必须拿下。他已经等了太久,付出了太多,不能在这最后一步,功亏一篑。,!他转身,走出大帐。帐外,夜色深沉,十万龙牙军正在沉睡,只有巡逻的士兵,手持兵器,来回走动,脚步轻盈,不敢惊扰了战友的休息。篝火点点,连绵数十里,映红了夜空,也映照着萧辰挺拔的身影。他抬起头,望着夜空。繁星点点,月光皎洁,洒在大地上,洒在军营里,洒在远处的洛阳城上。明天,太阳升起之时,就是攻城之日;明天,尘埃落定之后,中原,就会是他的了。五月十一,卯时。天色微明,东方泛起一抹鱼肚白。洛阳城外,战鼓擂响,声震云霄,打破了清晨的宁静。十万龙牙军,列阵完毕,旌旗招展,戈矛如林,遮天蔽日;战马嘶鸣,铁甲铿锵,气势磅礴,如同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席卷而来。萧辰策马立在阵前,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眼神坚定,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尖直指洛阳城的方向。他的身后,赵虎、楚瑶、沈凝华、王猛、许定方等诸将,整齐排列,目光坚定地望着他;十万将士,齐声肃立,气势如虹,等待着他的命令。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座巍峨的洛阳城,扫过城头那面迎风招展的“杨”字战旗,扫过城楼上那个苍老的身影——杨文远。杨文远,你的死期,到了。洛阳,该易主了。萧辰举起手中的长剑,声音洪亮,响彻云霄,穿透了战鼓的轰鸣,传入每一个将士的耳中:“龙牙军——”十万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天地,震得地面都微微颤抖:“在!”萧辰的剑锋,直指洛阳城,语气坚定,带着一股势不可挡的锐气:“攻城!”战鼓擂响,号角齐鸣。十万大军,如潮水般涌向洛阳城,喊杀声、战马嘶鸣声、兵器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响彻天地。一场决定中原命运、决定大曜存亡的决战,正式拉开了序幕。:()特种兵魂穿废物皇子带死囚打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