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初刻,晨光熹微,薄雾未散。
城西大营校场之上,五千步骑已列队完毕,甲冑生光、矛戈如林,一股肃杀之气瀰漫开来。
田豫一身戎装,按剑立於高台之上。
见张昀匆匆赶到,他抬眼看了看日晷,笑道:“允昭,时辰刚好。”
此后他又静待了一刻,只见军械粮秣皆已装车完毕,各营也都回报集结无误。
他的目光扫过肃立的军阵,深吸一口气,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声音响彻校场:“开拔!”
呜——!
低沉雄浑的號角声撕裂了晨雾。
隨著令旗挥动,马蹄声、脚步声、车轮滚动声匯成了一股声浪。五千兵马如同缓缓启动的洪流,踏著坚定的步伐,涌出营门。
大军从下邳西门出城后,径直抵达泗水码头,登船沿著泗水溯流而上,於第三日上午,抵达了吕县地界。
因斥候回报,吕县城中並无敌军驻守的跡象,故而田豫让船队直接开抵了县城附近的渡口码头,方便大军在此登岸。待到麾下士卒尽数登岸,整军列队后,他便带著五千兵马径直往县城而去。
待到大军行至城门左近,门口原本往来稀疏的百姓见到数千兵马列队而来,顿时一阵慌乱。
妇人惊叫、孩童哭喊,眾人无不连滚带爬地涌入城內躲避。
然而,那两扇饱经风霜的木製城门,却並未因大军压境而仓促关闭,而是就这么著,更显出了几分残破。
不多时,一名身著半旧衣袍、形容憔悴的中年人,领著几个同样面有菜色的文吏,並两位鬚髮皆白、拄著拐杖的老者,从城內跟蹌奔出,直趋到田豫马前数丈处。
几人站定后,整了整衣袍,直接躬身在地,姿態十分卑微。
“下官————下官吕县令王璞,率————率闔县吏民,恭————恭迎將军!”
那王县令声音发颤,额头沁出冷汗,不敢抬头。其身侧眾人也是身躯微抖,尤其是两位老者,感觉隨时都准备要跪下了。
田豫见状,立刻翻身下马,快步上前亲手將王县令扶起,温言道:“王县令请起!诸位请起!
吾等乃是新任徐州牧刘玄德公麾下兵马!奉使君之命,特来戍守吕县,为的便是防备昌豨乱军南下滋扰,护佑一方安寧,绝非作乱扰民之师!诸位父老乡亲,大可不必惊慌!”
听闻是刘备的兵马,王县令有些如释重负,连忙又在蜡黄的脸上挤出一丝带著諂媚的笑容:“原————原来竟是刘使君麾下的仁义之师!”
“下官真是有眼无珠,实在是惶恐、惶恐!”
“使君仁德播於四海,今遣天兵至此,实乃吕县百姓之幸!將军快————快、快请入城安歇!”
他语无伦次,慌忙侧身引路,姿態放得极低。
田豫看著不远处低矮的门楼,问道:“敢问王县令,如今城中兵马几何?”
王县令一听,只觉心头一跳,连忙解释道:“將军有所不知,曹国相(彭城相曹宏)为抵御昌豨,早已將周边诸县的守军尽数抽调,如今城內只有二十名郡国兵负责把守城门,防备山贼草寇。”
田豫听罢,心中瞭然,感觉应该没什么问题,便缓声说道:“吾此问只是有些好奇,为何城中见大军至此却不闭城门,並无他意,王县令不必多虑。”
王县令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赔笑道:“不敢!不敢!”
张昀此时也已经下了马,跟在旁边一同往城里走,刚进了城门,就感到一股萧索之气扑面而来。
只见长街之上空旷寂寥,行人无踪。
道旁的房舍门板上满是刀痕水渍,不少已是屋顶倒塌、墙体倾颓,露出了其中焦黑的梁木,荒草从墙缝里钻出来,显然已是许久无人居住了。
整个县城如今已是十室九空,偶尔会有面黄肌瘦的百姓,从破败的窗欞后怯生生地窥探大军,但转瞬便会缩回阴影之中。
田豫见状,低声对身旁的军侯吩咐道:“命人即刻接管城门、武库、粮库、府库,同时严令全军不得惊扰百姓,违者军法处置!”
隨著他的命令,大军中分出了几队士卒,动作麻利地接管了城中的各处要害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