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那个王县令和他带来的一眾人等,对此皆是目不斜视,全当没看见,只是一脸殷勤地在前边引路。他们就这样全程在旁陪侍,等田豫在城中安置好兵马后,又带著他与张昀、赵云三人,来到了吕县的县衙。
这会儿的时间已近正午,王县令早已命人將县衙正堂及后宅打扫出来,恭请几人入住,他自己则把家小搬到了县衙旁边的一处宅院內。
待双方都安置妥当后,眾人重新在大堂中坐定。
王县令带头,其他几位僚属和大户代表隨声附和,口中翻来覆去都是些奉承话。
“刘使君仁德布於徐州,真是我等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田將军年轻有为,堪称威武神勇!”
“天兵降临,妖氛自消!”
“闔县上下,感念大恩!”
他们语气夸张,神情諂媚,但眼中那份挥之不去的惊惶,却是清晰可见。
田豫端坐主位,待他们絮絮叨叨颂扬了好一阵,才抬手止住,沉声道:“诸位之意吾已尽知,无需多言。”
“此次我军进驻吕县,只为防昌豨寇掠,保境安民。启程前,刘使君曾下严令,大军所到之处,与民需秋毫无犯!”
“我军所携之粮秣,足以支撑到麦收时节,无需地方输捐纳粮,尔等只需各守本分,安抚百姓,静待秋后便是。”
此言一出,在场的吕县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之色,两位老者更是激动得嘴唇直哆嗦,直接叩首道:“使君仁德!將军高义!吕县遗民,感念大恩!”
接著田豫又问起了吕县的近况,王县令嘆了口气,面露悲色,说道:“田將军容稟,去岁兗州曹操大军过境,吕县遭了大难,辖境內的百姓是死的死、逃的逃,如今城中仅余四百余户,丁口尚不足三千。”
“周边的村镇更是十室十空,四境几无人烟,田地则是除了县城附近的一些,都荒芜了————”
厅中一时沉寂。
张昀与左首的赵云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压抑的情绪。
吕县地处彭城国,泗水之畔,正是去岁曹操大军屠戮劫掠的重灾区之一。城池残破至此,人口凋零如斯,实在令人触目惊心。
怪不得见到大军也不关城门,原来整个吕县残存的人口,还不及他们这次带来的兵卒多!
田豫闻言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让亲兵將吕县眾人送出去后,衙堂中便只剩下了他、赵云和张昀三人。
“据方才来人回报,城中的府库、武库、粮库,全都是空的,称得上是粒米无存、片甲无留!”田豫率先开口,声音里带著几分无奈。
赵云闻言,並无太多意外,只是发出一声沉重的嘆息:“吕县距离去岁兵灾尚不足一载,如今又是新谷未登之际,府库空虚————也在情理之中。”
张昀也是神情鬱郁,轻声道:“依王县令所言,曹操来之前,吕县有民五千余户,丁口三万余眾。如今,已是十不存一————”
说到这儿,三人又都沉默了下来。
入城之前,他们对吕县的残破已经有所预料,可如今经过了解后才发现,这里的情况比想像中的还要更惨。
田豫最先回过神来,看张昀、赵云都是面色沉鬱,知道他们是被吕县的残破所感,一拍大腿道“罢了、罢了!”
“事已至此,发愁亦是无用,还是说说正事吧!”
“主公命我等据守吕县,以防昌豨、曹李之眾南下袭扰麦收————可难不成咱们便真要在此枯守月余,坐待秋后乎?”
说到最后,他的语气中已经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
张昀闻言,收敛了眉间的郁色,抬眼看向田豫问道:“哦?听国让此言,莫非还有些別的想法?”
“然也!”
田豫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说道:“眼下昌豨和曹宏、李丰在彭城一带相持不下,不正是鷸蚌相爭”的局面?”
“若是能瞅准时机,我等未尝没有渔翁得利”的机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