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艺凝当然是个讲理的人,不光讲理,在很多时候她还是个好面子的人。
现在因为喝了几杯酒,又是吃人豆腐,又是耍无赖抹眼泪的,对她来说,其实和挨了巴掌没有多大区别。
可她的心里实在是太难受了,难受得她找不到也想不到其他的疏解方式。
只有顾星洛这里让她踏实,也只有顾星洛能让她在混乱中恢复一点清明,更只有顾星洛还能对她产生吸引力,稍稍转移些失控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此时像极了被龙卷风掳走的沙土,转得晕头转向不说,也早已找不到自己的来处,剩下的除了恐惧就是迷茫。
挡在眼前的手心承接住更多的眼泪,仰面靠在沙发上耍流氓的人,不过呼吸间蜷缩成让人瞧着心疼的肉团。
顾星洛捂着差点吓坏的心脏,后知后觉发现不对,试探着悄悄往前挪了肉眼难以察觉的两公分,“艺凝……裴艺凝,你没事吧?”
裴艺凝哪里听得见这小得和蚊子叫似的关心,肩膀哭得微微颤抖。
顾星洛看不明白了,默默地坐正身子,耐着性子接着看。
结果一连看了好几分钟,对面的人除了肩膀不抖了以外,没有任何变化。
这应该是哭累了?
她清清嗓子,蚊子叫式的关心有了相当大的进步:“裴艺凝,你还好吧?是不是遇到什么伤心事了?要不、要不你和我说说?”
裴艺凝露出哭红的眼睛,状态说不上有没有变好:“星洛。”
目光相接,再听到这样熟悉的称呼,心口软了些的顾星洛眼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人刚才贴到一起的画面,后悔地往后退开些许。
她十分警惕地记起了在网上看到的那句话:我现在不敢安慰她,生怕她会爱上我。
在被一个同性友人惦记的这件事的严重程度,在她的眼里超越了所有本不和她相关的事情。
换句话说,在表达完关心后,她意识到自己的多事。
可惜世上没有卖后悔药的,但是聪明的人类发明了撤回键。
所以,她硬撑着裴艺凝的注视,主动改口:“你要是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的,吃东西吧,吃饱喝足烦恼至少能少一半,呵呵,你买的这个烤串和烤蘑菇都蛮香的。”
裴艺凝看她说完转到茶几的另一面坐下,听话地拿起她推过来的烤豆角,猜出顾星洛这是想主动翻篇,假装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自嘲地笑着咬下一大口,安静地吃完面前的这两串,又喝了口酒说:“你也吃。”
顾星洛点点头,撸掉手中和青椒串在一起的牛肉,发现旁边的那几串有点耐嚼,一股脑全拿给裴艺凝。
如果它们能堵住她那张会让她紧张害怕的嘴的话,她愿意发誓这辈子都不再吃它们,作为报答。
裴艺凝哪里看不出顾星洛的意思,沉默地咬着没再乱开口,但本就难受的心又难受出了个新高度。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顾星洛对她的防备没有丝毫减少,未来甚至有可能因为她今晚的冲动,而拉得更远。
这个事实,让她感到沮丧。
仿佛她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她不会喜欢她,就是不会喜欢她,和她对她好不好,做了什么没有任何关系。
那还能变得更差吗?
橙子说她当初追戚许的时候,很多次都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得不到她了,可现在俩人不也好好地在一起,过得比谁都幸福?
那她为什么不行?
橙子能为戚许做的,她也能为顾星洛做,不过是那么点儿负债,她动动手指足以帮忙抹平。
除了钱,她长得好,还有名,喜欢她有什么委屈的?
裴艺凝的脑袋乱作一团,里面装着的东西比调酒师摇壶里的更多更杂。
乱七八糟的念头和彩线般纠缠在一块,一条都理不出来。
她置气似的喝完杯子里的酒,连倒的耐心都没了,直接拿起酒瓶往嘴里倒。
好在瓶子里没剩下多少,来不及呛到就咽完了。
顾星洛偷感极重地观察着她的状态,好不容易被理智劝退的怜悯,和雨后春笋般再次破土而出。
行吧,她承认——不管裴艺凝发生了什么,她长着这张脸,露出如此愁苦的表情,都没法让人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