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老太爷抚须笑道:“这不是听说你这院子里种了一院子的东西,都跟着来长长见识嘛!”
柳桉笑着白了他一眼,爱说不说,哼!
他招呼邵明霄回来后拉着他上下打量,“这好像是阿韵家那小子吧?”
曹老太爷点头,又叹道:“你瞧你,这么些年都不出来,也不怎么见人,家里小辈都不认得你了!”
这老小子当年辞官后先是不愿意见人,后来妻子离世给他的打击太大了,再加上族里那些人的逼迫,过了一段时间不跟任何人交际的日子,这似乎让他找到了乐趣,如今即便回了京中,除非必要,那是既不会上别人家门,也不会让别人上门,很是个孤僻的老头子。
柳桉不理他,他带着邵明霄往屋子里去,自己给几人倒水沏茶。
曹老太爷喝了一口茶水后眉头便皱了起来,“你这是喝的什么茶?”说不好喝倒不至于,毕竟也没有什么怪味儿,但他确实没喝过,忍不住又喝了一口。
倒是邵明霄挑了挑眉,小声道:“怎么有点像大麦茶啊!”
“你看你,如今连个孩子都不如,这当官儿当得真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柳桉嗤笑。
邵明霄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嘴,看了看曹老太爷又看了看柳桉,还真是大麦茶啊?他以为这种古代贵族应该只会喝一些名贵的茶呢!
“这确实是麦茶,就是将大麦炒熟后泡水,滋味很是特别,我没配别的,其实还可以配姜喝,暖胃,也能配陈皮、甘草之类的,很是不错。”
曹老太爷又喝了一口,这咋越喝越香?“这是你自己种的?”
柳桉投来鄙视的眼神,“你这人当初也在户部做过事,虽没有自己种地,但连这都不知道,说你五谷不分你还不高兴!”
曹老太爷有点尴尬地瞄了邵明霄一眼,见他没抬头,似乎是没听清这才忍不住瞪柳桉,“老夫如今这一把老骨头了还怎么下地?我不过是问了两句,你倒好,三番五次地排揎我,你这死老头子怎么这般烦人?”
“还不是你的问题?我当年是因为什么离开朝堂的你总不能都不记得了吧?这么多年我都在想办法种糯米,哪来的时间和精力种大麦?”
邵明霄缩着脖子看俩人吵架,不是,这都一把年纪了,咋还吵起来了呢?
他抱着茶碗咕嘟咕嘟地喝水,眼睛滴溜溜在两人身上扫过来扫过去,像看热闹一样,柳桉忍不住笑骂:“瞧瞧你带来的小子,那脸上恨不得写着让咱们打起来!”
曹老太爷给了邵明霄一个脑瓜崩,邵明霄捂着脑袋控诉地看着他,本以为两人还要吵,结果莫名其妙又消停了起来,看得邵明霄很是无语。
“你那糯米种得如何了?”
柳桉脸上多出了几分得意来,“我已经让人带了一部分种子去贵州云南那边试种了。”
曹老太爷眼睛一下亮了起来,“如何?是在你这边产量不错嘛?能达到多少?提高了多少?在本地适应会不会去了南方反而不适应了?”
柳桉摇头叹了口气,“这谁也把不准,若非因为缈娘,我早些年便去云贵那边了。如今缈娘跟女婿赴任,我本也想跟着过去,可又被许多杂事所扰,倒一时间去不成了。”
“你还是别去了”,曹老太爷脸上多了几分担忧,“如今你都这把年纪了,活了大半辈子都没出过京,贸然在这把年纪出京,又是去那等瘴气横行也不太平的地方去,若是真有什么事儿,缈娘哪里承受得住?”
而且他没说的是,虽然柳桉爹娘都走了,但是族中乱七八糟的亲长还有不少,其中更是许多人都觊觎着柳桉将来留下来的东西。
他就缈娘一个女儿,那些人都打着等他走了后将东西收回族中,好让大家都分分的好主意呢!
“你若无事便罢,你若真有个万一,你让缈娘她们夫妻俩怎么办?”都这把年纪了,就算不提那边的特殊环境跟别的问题,仅仅水土不服都能要了他大半条命!
柳桉叹了口气,“所以我这不留下来了?”
他如何不懂这些?年轻的时候无所顾忌,到了这把年纪反倒是不敢任意行事了。
“算了,说回那糯米吧,在这边种植产量确实提高了一些,但京中本就不是种植糯米最理想的地方,我虽尽量在培育良种,那种子在京中种植产量有所提高,就怕到了南方反倒是不适应了。”
反正说来说去都是一堆麻烦,柳桉头疼得不行。
邵明霄有点奇怪地问:“为什么是改良糯米呢?到底不如普通水稻种植的多啊?”
若是再往前几百年,其实种植糯米的人比种植水稻的人还要多,“稻”最开始指的就是糯稻。
但后来黄河流域气候变化,气候变得更为干旱,糯米对水热的要求更高,所以种植范围逐渐收缩,渐渐被更耐旱的作物代替,像是籼稻、梗稻便是了,在这个大明,主要也是种非糯性的水稻。
但是糯米也是不可替代的,有些地方的人喜食糯米,糯米更是神圣的祭品,也需要酿酒做饭来祭祀祖先,所以不少地方还是很乐意种糯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