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接过名单,并没有看,而是将其卷成一团,随手扔进了旁边的火盆里。
“杀人?”
李恪冷笑一声,那是一种属于大唐皇子的傲慢:
“杜舍人,你跟在大哥身边这么久,怎么还是只懂动刀子?”
“杀几个家主有什么用?杀了他们,底下的宗族势力还在,那些佃户依然只认他们的地契。这江南的乱局,只会演变成无休止的游击战。”
李恪转过身,看着波光粼粼的运河,伸出一根手指:
“大哥教过我。”
“杀人诛心。要摧毁一个旧势力,不是砍他们的脑袋,而是要摧毁他们赖以生存的——信仰和经济基础。”
“传本王的命令!”
李恪的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决断:
“大军进驻苏州后,不封城,不抓人!”
“第一件事——”
“把顾家、朱家、张家这三大姓氏的【宗祠】,给本王围了!”
“把他们藏在宗祠地宫里的那些陈年烂账、族谱、还有那些逼迫百姓签下的高利贷借据、卖身契。。。。。。”
李恪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江上回荡:
“全部搬出来!堆在苏州城最繁华的广场上!”
“本王要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他们这几百年标榜的‘诗书传家、仁义礼智’的伪善面具,给扒个干干净净!”
杜荷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绝了!
这比直接杀头还狠啊!
在这个讲究宗族礼法的时代,宗祠就是一个家族的脸面和精神图腾。把宗祠给抄了,把那些见不得光的黑账公之于众,这等于是在全江南的百姓面前,把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大族按在粪坑里摩擦!
而且,烧了卖身契和借据,这不就是当年太子在长安普光寺玩过的那一招吗?!
这是要直接把底层百姓的民心给抢过来啊!
“殿下高明!属下这就去办!”
杜荷兴奋得搓了搓手,赶紧下去布置。
。。。。。。
两日后,苏州城,玄妙观广场。
这里是苏州最繁华的地段。但今天,这里没有商贩的叫卖,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广场中央,堆起了一座由账本、契约、甚至是某些不可见人的地契组成的小山。
周围,是被五千名全副武装、手持火铳(虽然还是最原始的火绳枪,但威慑力极强)和陌刀的东宫卫率死死围住的数万苏州百姓。
而在最核心的一圈。
顾老太爷、朱家主等一众江南士族的头面人物,被强制“请”到了这里。他们没有被绑,但周围冰冷的刀光让他们寸步难行。每个人都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因为他们看到了那座账本山里,有他们最熟悉、也是最致命的家族秘辛。
“诸位乡亲,诸位江南的父老。”
李恪一身亲王冕服,缓缓走上临时搭建的高台。
他手里拿着一个铁皮大喇叭,那洪亮的声音瞬间传遍了整个广场:
“本王奉太子殿下之命,来江南总办商贸,推行新税法。”
“本以为江南是鱼米之乡,百姓富足,士族清高。”
“但今日,本王在这几家的宗祠地窖里,却看到了一幅吃人的画卷!”
李恪随手从那座纸山里抽出一本发黄的账册,展开,大声念道:
“贞观十年,吴县农户李四,借顾家糙米三斗。三年未还清,利滚利变五十石!被迫以五亩永业田抵债,全家卖身为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