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半掩,柔白的天光漫进屋内,不灼不烈,是白日里温静的时辰。
慧宁闷在姐姐的房间里,埋首在摊开的古籍间,已近乎两夜未曾合眼。眼下凝着沉甸甸的青黑,眼尾泛着疲惫的红,额前碎发被薄汗濡得微卷,软塌塌贴在颊边。指尖沾着淡墨,胳膊压着半卷皱边的旧页,连呼吸都轻得发飘,整个人蔫在椅中,仿佛下一秒便会沉沉睡去。
笃、笃、笃。
慧宁慢半拍才撑着桌沿起身,腰脊泛着酸麻,她蹙着眉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脚步虚浮地从姐姐房里走出来,挪到门边,指尖搭在门把上轻轻一转。
门开,林野立在门外,眉眼舒展。她一眼扫过慧宁涣散的眼神、耷拉的鬓角与憔悴到发白的唇色,眉梢微挑,唇角噙着点轻浅的笑,语气带着几分打趣:“你干嘛了?昨晚做贼了?瞧你这副魂都快被抽走的模样。”
慧宁倦得眼皮发沉,只懒懒抬眼剜她一下,嗓音沙哑发涩,连斗嘴的力气都没有。她往旁侧让了半步,手腕有气无力地一摆,算是叫她进来。
林野抬脚迈进客厅,反手轻轻带上门,走到沙发旁坐下,身姿放松,语气随意又带着点浅淡关切:“看你累成这副模样,也不知道好好歇歇,别把身子熬坏了。”
慧宁有气无力地跟着走到客厅,随意往旁边一靠,随口闷声应道:“还不是为了某个命数怪得离谱的人……”
话音未落,她忽然顿住脚,混沌昏沉的脑子,猛地一激灵。
慧宁往前凑了寸许,眯起眼,用指腹轻揉着发花的眼角,打量着坐在沙发上的林野。天光落在林野眉间,她印堂发亮,眉眼间裹着一层藏不住的喜气,周身那股此前沉郁到近乎透明的气息全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安稳明亮的生机。
慧宁怔怔看了片刻,再想起自己这两天不眠不休的煎熬,腮帮子轻轻鼓了鼓,眼底的倦意混着十足的憋屈,又气又闷地垮下脸,指着她脱口而出:“还说我?你抢银行发财了?怎么满脸喜相!”
林野闻言,笑眯眯地望着她,面上却端起一副高深莫测的神情,慢悠悠开口:“昨夜我夜观天象,见紫气东来,吉星临身,灾厄远避,喜事临门,自然是满面荣光。”
慧宁听着她这张口就来的胡话,嘴角抽了抽,本就昏沉的脑袋更疼了。她懒得再跟这人扯皮,拖着虚浮的步子瘫坐在沙发上,闭紧双眼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压下翻涌的疲惫与无语。
她凝神再细看林野面相,眼前竟倏忽闪过清晰画面,瞪大眼睛定定地重新看向林野,原本的不屑尽数变成了惊疑。
林野见她这般模样,唇角笑意更深,故作笃定道:“那现在你可看到了?”
慧宁下意识点了点头,神色仍带着几分恍惚,轻声回道:“嗯……刚才确实看到你和沈姐姐一起看宝宝的画面了。”
说完她又皱起眉,一脸纠结地望着林野,小声试探着问:“那你知道,我姐姐到底想跟我说什么吗?”
林野心底瞬间狂喜,面上却骤然一收神色,端起了架子。
她指尖轻捻,摆出一副玄学大师的模样,垂眸不语。
慧宁立刻眼巴巴望着她,身子微微前倾,满眼都是期待,就等着她道出关键玄机。
片刻安静后,林野才缓缓抬眼,语气淡然又玄乎,一字一顿道:
“佛曰,不可说。”
慧宁先是一怔,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被耍了一通,本就熬得焦躁的火气瞬间炸翻,脸颊都气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