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都非常顺利,没有再出现难缠的鬼。不死川实弥一刀一个,砍瓜切菜一样快速通关,再出发到下一个恶鬼出没的地点。
如此丝滑的旅程中,他发脾气的频率却显著提高。你把这当作是他特有的一种交流方式,不问不答,问一句就老实答一句,然后他更生气了。
你猜这是带着你一半时间无法赶路,严重拖累杀鬼效率导致的。他有时低头沉吟,很可能是在默默计算现在启程返回道场,和联系最近的柱接手,到底哪个更浪费时间。
结果是他还带着你。
你于是很识时务地不发出一点噪音、不做一点多余的事,只除了继续写行动方案。方案目前进行到第二阶段:童磨血鬼术的分析。
你抓耳挠腮,半天写不了一个字。
实弥看在眼里,冷笑一声:“有这么难吗?”
“难啊,”你随口道,“万事开头难。”
想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中间也难,结尾更难。”
“呵,都这么难,干脆别干了。”
“不是,”你丢下笔,薅起头发,“你说这话的语气怎么这么像我妈啊!”
他一副要吃了你的表情,你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这就是你们仅有的交流,之后几天中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
你真的很憋屈。
其实,不光是除掉童磨的方法,这段时间里你还想了很多,是关于那只无线电鬼的。他脏乱的衣着真的很像工作制服,你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生前应该是电报员,转行技术员失败沦落街头后,被无惨变成鬼的。死于压迫的人伥鬼一样攻击着自己的同类,你为这一猜想心情沉重。
正如鬼是变异的人,鬼之恶也是变形后的人之恶。远在他用血鬼术收割人命之前,那座城市里无处不在且昼夜不息的电磁波,已经葬送掉无数条生命了。对于被时代抛弃的人来说,这不是比鬼还要可怕的东西吗?
鬼舞辻无惨正是为如此深不见底的黑暗所掩护,才能存在千年之久吧。他让自己躲在人与人互相倾轧的恶意下,循着绝望、凄惨的味道,找到可被利用的苦命人,壮大鬼的群体。这些人为的灾难散布得越多,他也就藏得越深,难以寻觅。
你很想问一问实弥,在鬼杀队的人执着地相信杀掉更多鬼就能挽救更多幸福时,会不会偶尔停下来想一想,就被这残酷的现实压倒。
你问不出口,他也不会回答,能和你聊的人此刻并不在。时彦的车彻底报废,开不了了。虽然他大喊着“等等我马上去借车”,但你和实弥都没有给他追上来的机会。
你希望他再也不要和鬼扯上关系,永远永远不会面临曾祖那样的险境。
一刀下去,奇形怪状的鬼尖叫着化成一滩灰。
实弥甩去刀上的血迹,转一圈收到入鞘,顺便问爽籁:“下一个呢?”
乌鸦热烈地赞美完主人,才开始播报讯息。
这是一个比较特殊的任务,受害者是主动联系鬼杀队求助的。因为这户人家在风柱的防区内,杀鬼的任务就传达给了爽籁。
“知道了,有钱人嘛。”他啧一声,按指示动身。
鬼杀队是未经政府许可自发行动的民间组织,在大多数普通人那里近似于传说,但世上总有人手眼通天,掌握别人听都没听说过的渠道。他们不是有钱就是有权,抑或两者皆有。
实弥最不耐烦和这种人打交道,但哪儿杀鬼不是杀呢?他一刻不停,奔赴目标地点。
这个招致食人鬼觊觎的家族居住在城郊的一处庄园中。屋主向野先生是远近闻名的收藏家,闹鬼的房子是为了展示他多年来从世界各地搜集来的藏品特意修建的独栋别墅。
欧式的华丽装修,到处嵌着各式各样的陈列用的小格子,和所盛放艺术品的风格相得益彰,展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当穿衣豪放的不死川实弥踏入这珠光宝气的宫殿时,你分明看到他打理得很整齐的胡须跳了两下。
你暗自庆幸出发前换上了自己的西装,没有遭到冷眼。但也因为这个,你被迫承担起询问细节的责任。
据他说,他们一家平时在别处,这座房子主要是作为个人博物馆和同好交流用的,从未出现出过问题。可就在几个月前,负责打扫的女佣开始各个角落里发现不明的血迹,但她以为是恶作剧就忽略掉了。直到三天前,一位慕名来参观的客人留宿在书房,当晚开膛破肚死在了那里,像被野兽啃食过一样。
说到这里,向野的脸色很难看。他隐晦地指出,这名客人身份不一般,所以他现在很麻烦,希望你们尽快地抓住藏在屋里的鬼,并且绝对不能破坏里面贵重的收藏。
很不对劲。你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