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做不出最后一道题。这是不应该的,练习的时候明明能做出来的。你狠狠地盯着这个唯一的仇敌,它有十分,做不出来就有考不上最好学校最好班级的危险。
你害怕地瞪视着它,像是要把卷面盯出花来。血液回应了你的愿望,开出了一朵一朵的红色花,随即被黑夜取代。
你搞砸了考试,所有人都说很重要的考试。额头的热度久久不退,你昏沉沉地躺着,看妈妈打出一个个电话。
她铺就的大道中途斩断,你会怎么样呢?你挂着点滴,无力思考这个问题。
高热转成低烧,你隔三差五地上医院、拿药,其余时间都躲在家里惶惶不可终日。
妈妈打完了电话,告诉你开学就去私立学校的高中部。
十余次月考的综合排名已够直升本校,没有中考成绩只是麻烦一些。你早已在盲目的耕耘中攒够了下一程的入场券,可没有人来告诉你这一点,她也觉得不重要。
“还好我提前和学习签了约,没有提前说就是想让你搏一搏。算了,本校也很好,环境你也熟。我看了几个衔接班不错,开学前好好补习吧。”
你无声无息地看着她。
“怎么了?”
你也想知道了自己怎么了,整个世界突然响起巨大的噪音,你捂着耳朵蹲下去就爬不起来了。
艰辛的历程没有压倒你,轻巧的结果却几乎令你粉碎。
治疗的过程漫长琐碎,拍了很多片子,填了很多表,领回一堆看不懂的药,吃下去也没有更好受一些。
你病到起不来,她拖你起来吃饭、洗澡、换上干净的衣服,任何时候她都不允许你像一滩烂泥。
所以你一直疲惫着,躺着什么都不干也在消耗,心率飙升,心脏跳得要击穿床板,吃不下饭,人越来越瘦,神经紊乱,头发狂掉。
妈妈每天按时来喂药,定期送你去医院复查,准得像送你去上学。她一丝不苟地执行每日流程,方方面面都是如此,你连她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她应该有一个强大的女儿,不是你这样的。
“你要积极治疗,会好的,今天的药还没吃吧?”她倒好热水,“治病呢,态度要认真,但也不要太当回事直接就吓住了,只要想得开,什么病都会好。这很简单的,有什么做不到,你为什么不像我呢?”
你接过杯子把水泼到地上。
“因为我不要像你。”
有一点她是对的,想开是很简单的,你突然就明白了。
“我不要像你,不要走和你一样的路,再过和你一样的人生。”
那天起,你从床上爬了起来。
“我只能是我自己。”
你想要什么?
想要成为我自己,人只会而且终将会成为自己。
你想起来了。
母亲震惊的神情碎裂在梦境的虚空中,你重新听到体内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好饿……
去吃点吧……
那不是你的声音,那是无惨细胞的声音。
“知道吗,”你对它们说,“你是一个连我都不如的懦夫。”
你终于清楚,无惨一直以来给你的违和感原因是什么了。他根本不是黑死牟口中最为悠久、最为强大的存在。相反,他卑琐、无能而且胆小如鼠,那些控制、监听的手段都是内心无比虚弱的证明,你居然被这种小把戏骗到了。
“挣扎着,即使很丑陋也要活下去的是你,惧怕阳光、渴望同类血肉的也是你。是你把这些肮脏的东西植入到了我的体内。”
“你的伎俩也就这些了,还想怎么控制我呢?”
巨大的浪潮压缩到微末的一点,那些鼓噪的声响低到听不见了。
你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