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父子音色相近,宋争尔差点认错,幸好裴父说话语速更慢,有点像树獭,慢悠悠的。
“我和你妈妈都看了全运会,射击我不懂,但是,你在个人赛事表现得明显不如团体赛沉稳。”裴父将肉翻了个面,水流之下冲出了更多血水,他浑然不觉地按压着肉,说,“是媒体影响了你吗?”
裴谨程的手顿了顿,承认:“是。”
裴父恨其不争地左右摇动脑袋,说:“这些年,一遇到记者没礼貌,你就像个自动响应的机器人,百分百中招。你别忘了,射击和射箭一样,心态很重要。”
裴谨程双唇嚅动却没说话,只有指尖无意掰断的菜叶,暴露了他动荡的心情。
“这一点,你还需要跟你妈妈学习。”裴父说。
眼见父子闲谈有向批评教育转移的趋势,宋争尔上前一步,加入了谈话:“裴叔叔,我来帮您一起洗吧。麻烦把那盒鸡翅递给我一下,我在小水槽这里洗。”
“哦,是争尔啊。”裴父用挽起的袖子推了推眼镜,“没事,维华一会儿买完剩下的菜回来,我俩一块儿备菜就行。你让谨程带你出去转转吧,今天街上冷清,可以去公园。”
“我爸太磨叽了,等他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呢。”宋争尔礼貌地笑笑。
裴父坚持:“你们小辈去玩吧。”
宋争尔看了裴谨程一眼,后者对她使了个出门的眼色。
“好。纤云阿姨,我和争尔去五鹿街走走。”裴谨程向宋母交代完毕,就朝着玄关甩了甩头,示意宋争尔跟上。
两人一路无言,静默地环顾四周,往目的地去。
街铺大部分都已经关门,还贴上了统一的红色布贴“放假回家,节后回来”,只有靠近公园的那条路口围满了人。
宋争尔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个射击小摊。
规则很简单,用玩具枪打气球,打中不同数量的气球,可以换取不同等级的玩偶。玩偶有动物系列,也有蔬果系列。
宋争尔摸□□满打满算也有四个月左右,眼下枪瘾没过,巴不得赶回省队日日操练。
遇上这个和射击强相关的小摊,更是走不动道了。
她在小摊前停下脚步,围观一个二十来岁的男青年打枪,似乎是在给她女友打兔子玩偶。
男青年打了二十发,都没打够气球数量,但又不想在女友面前丢脸,于是乖乖交了钞票给摊主,又打一轮。
宋争尔在旁边看得着急,又不好亲自上手,忍不住开口指挥:“你的枪压得太低了。”
男青年迟迟打不到想要的数量,烦躁得很,听到悦耳的女声,视线一斜,居然是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在指点,当即脸色臭了,口气不善地说:“你个小丫头懂什么?”
宋争尔本意是帮他提高准确率,好让自己尽早打上,不想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她正要开口怼回去,裴谨程就冷冷地瞪了那人一眼:“她比你懂。”
裴谨程个子高,站着自带压迫感,他眉毛皱着,更显严肃。
男青年瞥他,不敢发难,目光往下移到身材相对娇小的宋争尔身上,讽笑:“枪是给男人玩的,不是给你这种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儿用的。”
宋争尔听着听着,不气反笑,她拦住裴谨程,笑盈盈地对男青年的女友说:“姐姐,你看上哪个了?”
女人面如菜色,明显觉得有些丢人,但她也没否认男友对这个陌生女孩的轻视,敷衍地说:“不关你的事。”
宋争尔扫了眼小摊,一眼看中了蔬果系列里的一个青绿色的玩偶。
她挑了挑眉,对女人说:“姐姐是想要那个粉色的兔子吧?巧了,我也有个想要的玩偶,这把枪我没玩过,正好练练手——”
“把姐姐男朋友打不下来的兔子,打下来。”
她脸上的笑令人如沐春风,可言语之间,锐意毕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