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瑞公国的雨季漫长而潮湿。
位于大陆南岸的斯维其王宫有八百年历史。
宫殿曾经华美无比,但如今却像一位洗净铅华、略显疲惫的贵妇。
大理石柱上的金漆已经斑驳脱落。
维奥莱特·斯维其在这个雨季的深夜降生。
产房里的血腥味迟迟未散去,虚弱的生产女仆们抱着襁褓中的婴孩,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
肯瑞公国现任大公,雷蒙莉亚·斯维其,作为去父留女的狠角色,此刻躺在产床上慈爱地看着自己的第三个孩子,也是唯一的女儿。
“又是个女孩。”她身后,一位穿着教廷白色辅祭袍的中年男人轻声说,语气听不出情绪,
“大公阁下,按照传统,公主的洗礼应当在七日后于港口大教堂举行。届时地区主教大人会亲自……”
“知道了。”雷蒙莉亚打断他的话,声音沙哑,“按惯例办吧。”
她伸出手,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婴儿的脸颊。
那孩子出乎意料地没有哭闹,反而睁着一双异常清澈的蓝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她眼睛的颜色太特别了——不是斯维其家族常见的深褐色,而是像极南之地冰川一样的深蓝。
雷蒙莉亚心里莫名一悸。
不愧是她的女儿。
走廊墙壁上悬挂的历代大公画像在昏暗的烛光下像是蒙着一层淡淡的灰。
肯瑞公国,大陆五大公国之一,以魔药师闻名,凭借优越的地理位置,发展海运贸易,积累了惊人财富。
但那是一百年前的荣光。
如今的斯维其皇室,政令不出王宫,实权被把持着港口与税务的三大商会架空,军权则被教廷派驻的“圣佑骑士团”牢牢掌控。
一个名义上的统治者,一座华丽的囚笼。
这就是维奥莱特·斯维其睁开眼所看见的世界。
降生的最初三年,维奥莱特保持着婴儿应有的懵懂。
她吃奶、睡觉、哭泣,偶尔被乳母抱着在王宫的花园里晒太阳。
但无人知道,夜晚,当所有人睡去,维奥莱特小小的身体里,真正的灵魂正在苏醒。
记忆带着血色与灼痛。
圣堂的光明神像、亚撒虚伪的笑脸、胸口被撕裂的剧痛、灵魂燃烧时的炽热……
三岁生日的晚上,维奥莱特在高烧中昏迷。
御医们束手无策,甚至请来了教廷的牧师。
所有人都以为这位体弱的公主终将熬不过去时,罗莎琳德在第四天清晨睁开了眼睛。
冰蓝色的眼睛里,属于稚儿的懵懂悄然消失。
但又转瞬之间恢复天真,罗莎琳德,哦不,现在该称维奥莱特了。
藏起了与新身体年龄极不相符的沉寂锐利。
“母王。”维奥莱特声音稚嫩。
正坐在床边打盹的雷蒙莉亚大公猛然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