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颖抬眸:“可以啊。”
柳灿站起身冲着后门方向看去,段颖才意识到接话的不是柳灿。
一位中年大叔立在后门外,略感局促地搓了搓手。
他外面套着件迷彩服,里面应该是件短袖,领口呈现穿了很久之后的状态,就耷拉下来一大截,中间位置写着什么复合肥。
又黑又瘦而且有些驼背。
“叔叔好,您是?”段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门里。
“我是郑天月的爸爸,你们可能不认识她。”他说话时,低垂着头,末了才抬头看人一眼。
“认识啊,柳灿的同桌。”段颖说着侧过身,把柳灿往前拽了拽。
柳灿笑了笑,“叔叔好,我是她同桌,她现在好些了吗?什么时候来上学啊?”
“嗯,已经出院了,现在在家,我。。。我来替她看看。”
看看?最后一句出口,柳灿瞬间感觉自己嗓子梗的难受。
“她可能上不了学了,腿断了。”郑爸爸说着,弯下腰,在膝盖上比划了下,“从这往下,都没了。”
柳灿猝然睁大眼,火速背过身去,看着段颖掉下泪,上前给人抹去,然后胡乱在自己脸上抹了抹。
她拼命控制住自己的情绪,接连吐出几口气,嘴唇控制不住发抖,她转过身,“叔,这是她的位置。”
段颖紧咬着唇,听着柳灿每个字都发出了颤音,再也忍不住了,她转过身,面朝后墙,不停呼气,但眼泪总是控制不住往外涌。
柳灿好不到哪去,泪水在眼眶里积蓄着,朦胧中瞧着他坐下,然后目光紧盯黑板,眉头渐渐蹙起。
柳灿忙吸了下鼻子,开口道:“叔,刚开学都是随便坐的,不然以她的成绩一定是第一排。”
这话说完,柳灿看着郑爸爸转过身对着自己笑,还点了点头。
她实在忍不住了,直接跑出了教室。
直跑到拐角处才停下来,后背贴着墙根滑落。
腿断了,从这往下,都没了。
郑爸爸平静比划的手势,和他脸上那种近乎麻木的、接受了一切的笑,格外刺痛人心。
柳灿抱着自己膝盖,试图让它不要这么抖。
“柳灿。”
柳灿抬头,是方斯年,她回来了。
柳灿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方斯年的目光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没有问“怎么了”,也没有说“我回来了”。她只是静静地看了柳灿两秒,然后,朝她走近了一步,蹲下身来。
本想着拍拍人的肩,谁料刚蹲下,柳灿就一把抱住了自己,把脸埋在自己颈肩,放开声哭了。
走廊的灯忽闪了下,本来这亲密的举动会让自己开心才对,但此刻,方斯年的心狠狠揪着,难受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