贴身侍女捧着盒子,忍不住低声道:“县主……这是您的终身大事,您可考虑清楚了?上官公子虽好,但是苏公子与您是自幼相伴的情分。他不远万里送来鸣沙城的地图,分明是想请您当城池的女主人!他是想告诉您,他有能力护您周全啊!您……为何不……”
陵瑛的目光掠过雕花长窗,投向宫苑深处那看不见的远方,声音淡漠而决绝:“苏怀堂纵有百般好,可边疆苦寒,岂是宗族重振之地?我若随他而去,司徒族中基业何托?幼弟……本就年少顽劣又身娇体弱,如何禁得住漠北漫天风沙?……我也是不得已……”
“人生总有取舍……”
——那在孤寂岁月里互相取暖的情谊,终究抵不过肩上沉甸甸的家族重担。
春深水暖,宫中水榭边的桃花开得正好,红艳浓烈。
陵瑛被宫人引来时,远远便见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曲栏边,一袭月白锦袍,玉冠束发,衬得人如修竹清雅。
跟苏怀堂的桀骜不驯不同,上官云谦身上有股难得的清雅气。
她缓步走近,款款行礼:“见过上官公子。”
“县主,”上官云谦回身看是她眸中一亮,却又在看清她疏淡神色时,微微黯淡:“宫里人多眼杂,不便说话,便借水榭相邀。”
他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如玉,“还请县主见谅。”
陵瑛指尖抚过水榭雕栏,目光落在池中游弋的锦鲤上:“上官公子有事?”
上官云谦犹豫再三望着她侧脸,低声道:“听闻赐婚旨意已下,我……”他顿了顿,似在斟酌言辞,“我想亲口问一问县主的心意。”
陵瑛微微一怔。
上官云谦爱慕追逐自己多年,她并非不知。
指尖一顿,反问道:“娘娘旨意已下,上官公子莫不是想抗婚?”
“我自然是千百个欢喜,但我想问问你的心意?”他忽然上前一步,眸中情绪翻涌,“若县主不愿,我即刻去求德妃娘娘收回成命……”
风过水榭,吹得湖面碎光点点。陵瑛的眸光缓缓垂落,避开上官云谦的眼神,脑海中却浮起德妃那日的教诲:
“真爱是瞬息万变、最不要紧的东西,你不能赌上家族前途和自己的未来去赌这一点虚无缥缈的运气。”
她一向聪慧,早已知这场婚事是二皇子暗中筹谋为争取上官氏的棋,只是没想到,局中同为棋子的上官云谦竟待她如此真心。
陵瑛缓缓开口,声音温柔,眼神却极清醒:
“我……没有不愿。”
上官云谦一怔,眸光骤亮,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此话当真?你不怪我痴心妄想?”
陵瑛再抬眼时,眼底已是一片温婉笑意:“男婚女嫁人之大伦,如今说来,不过是天时地利人和。”
她以最得体的方式给出了最稳妥的答案。
上官云谦并非听不出那些未言之意,却只当浑然不觉,眼里盛满了喜色:“陵瑛,你放心,我上官云谦此生定不负你。”
县主微微一笑,目光却越过他,望向远处宫墙巍峨。
这皇城里总要有人得偿所愿吧,上官云谦,若这个人是你,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