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怀堂皱眉想开口,被莲嬷嬷眼神示意劝阻,“大小姐的性子,你最是了解。”
钱昭临瞧见苏怀堂并无诧异,笑意盈盈的神色却在瞥见小世子独孤珏时,陡然凝成冰。
她唇角的笑容僵硬,半晌才开口,“……好俊的小公子!”
钱昭临弯腰去摸小世子前襟挂着的双鱼戏珠玉佩,手忙脚乱间袖口带翻了案上香炉。
玉雪似的小人也不恼,颠颠脚,颤颤巍巍举起咬了一半的莲蓉酥,“姨姨吃,姨姨吃!”
苏兰婉面色无虞,钱昭临却在熏香青烟腾起的刹那,后退半步,骤然摔了案上的玛瑙松竹梅摆件。
厉声吩咐道,“把独孤小公子抱出去!”
“苏兰婉!你竟然……”她指着苏兰婉的鼻尖说不出话来,眉头骤然皱紧,额间浮现出一道深深的褶痕,目光犹如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刺向眼前之人,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意。
苏兰婉漫不经心地用食指与拇指轻轻扣住茶盖沿,沿着碗口缓缓摩挲,一圈一圈,动作不紧不慢。
茶汤微微荡漾,幽幽的香气被轻轻拨动,丝丝缕缕地溢出,氤氲在鼻息之间。
“嬷嬷,带小世子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来,我要跟钱小姐说说话。”
屋外,青砖缝里渗着春雨滴滴答答。
苏兰婉将最后一块雪松香片埋进熏炉时,听得钱昭临环佩叮当,绯红裙裾骤然转身,金线绣的牡丹盛放如烈焰。
“兰婉妹妹好福气,平日躲在独孤家后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清修,竟还养出了这般玉雪可爱的孩子。”
钱昭临指尖掠过独孤钰被乳母抱下去前留下的双鱼戏珠佩,这是言贵妃赐给昔日东宫的旧物,太子十分喜欢,她讨要多次不得,决计不会认错。
“小世子的眼睛……像极了前太子皇甫云睿的模样。还有这双鱼戏珠佩……”
她压低了声音,却难掩怒意,“双鱼戏珠佩分明是云睿的贴身信物!”
熏炉内的银丝炭迸响了一声,炸起几点星火。
苏兰婉衣襟上缀着的五色缕被穿堂风掀起,是皇甫云睿从前喜欢的春日宴旧俗。
苏兰婉声如碎玉,清凌凌,不紧不慢道,“钱小姐怕是看岔了,独孤家权倾朝野,府里一饮一食、一针一线哪件不是内宫样式?再说……钰儿年幼,容貌似我更多,世上美人各有风采,总归有些相似之处……陈年旧人旧事,你提它做什么?”
钱昭临冷哼一声,“你还敢跟我提旧事?!那我问你,可还记得五年前承武之乱时,废太子皇甫云睿可是被关押在大理寺天字号地牢。”
苏兰婉闻言瞳孔骤缩。
“我听闻……”钱昭临起身逼近,凤头履狠狠碾过苏兰婉失手掉落的茶盏,“世子妃买通看守,在内室单独见过云睿三面!算算时间……”
苏兰婉的表情第一次露出异样,仿佛白玉琉璃人第一次有了大悲大怒的表情,她猝然出手,攥紧青玉簪抵住钱昭临咽喉,“你还知道些什么?!今日若敢伤害钰儿半分,我绝不会放过你!”
“果然如此!”钱昭临凝视着她的表情,忽然转身,掩过双眸的嫉恨,“当年你早产生下独孤钰,我便有所怀疑!只是没想到你素日里贞静温柔,行事竟然这般果决、惊世骇俗!……甚至枉顾云睿的意愿!”
苏兰婉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恬淡与安宁,眼眸里却带着一股坚定的决然,眼神如利剑般锋利,“深情的人也都绝情,云睿到死心里也只守着太子妃长孙氏……我……只是成全了自己的心意,并没想到能意外怀上这个孩子……双鱼戏珠佩原是我扣下当作想念,刚好成了他留给钰儿的遗物……”
钱昭临咬牙道,“你放心,我深爱云睿又怎会对他唯一的遗腹子下手?大理寺的事情我早已替你料理过,世上除了你我二人再无人知晓……只是提醒妹妹,独孤氏狼子野心,独孤慎对你弟弟苏怀堂也不过是利用甚于恩义,你要当心……”
风雨卷着最后半句湮灭,钱昭临离开后,莲嬷嬷抱着小世子独孤钰进来。
玉雪似的小团子笑呵呵地伸手拭苏兰婉眼角的泪痕,稚声道:“母妃,不哭!”
苏兰婉将玉佩塞进孩子怀中,将脸颊贴近,“等开春化了冰雪,娘亲带你去洛阳看牡丹,他最喜欢洛阳牡丹,而你都没有见过他。”